连翘并不开口,只看着这两人在那你一句我一句。
周敏面露难色看向她,“沉营长的面子,家属厂怎么都要给,可现在好岗位得腾出缺来,这样,你先做着,等有了空缺我立马就给你调上来。”
连翘点点头,“可以。”
她倒不是天真到信以为真。
在婆婆的葬礼上,她是见过眼前的这个女人。
孟青那时跟在她身后,母女两人长得不说十分像,也有八分。
虽然穿小鞋这种事非常低级,但是架不住好使。
她并没有因为这样就打退堂鼓。
都是出来混的,遇到问题就躲,那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见连翘出奇的平静,周敏递了一个眼神给王凤玲。
王凤玲面带笑意开口,“现在还剩个物料管理岗缺个组长,你年轻,就先去那边顶岗吧。”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汇报工作的几个干事都暗自对视一眼。
谁都清楚,那是全厂最偏、最脏、最没人愿意去的角落岗位,常年堆着布头,粉尘大得呛人,那里的员工都是要么年纪大,要么不嫌弃脏跟累的人,工作是最差的那个,福利是没有的那个。
连翘淡淡抬起眼,并没有争辩或者透露出委屈。
小鞋接了便是,与其闲待在家,她倒是更乐意跟面前这两人斗一斗。
她从容点头,“服从厂里安排。”
王凤玲难掩喜悦,周敏笑得意味深长。
“那就去吧,好好干。”
连翘被王凤玲带下楼,路过一间间厂房,走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接着来到一处破旧昏暗的废弃平房里。
成堆的布片摞得像是小山那么高,灰尘在阳光下浮沉,一股子霉味儿直冲天灵盖儿。
王凤玲皱眉,嫌弃地用手在鼻尖扇了扇,“徐老蔫儿!还有没有工服,给你们组长找一身出来!”
布堆里伸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一个男人跛着脚缓缓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女人。
女人比男人年轻些,一脸羞涩,剪了一个刘胡兰的发型,身上穿着贴补丁的旧工服。
男人胡子拉碴,看不出年纪,一双冷漠的眼睛在乱发里微微露出。
徐老蔫儿抬眼看了连翘一眼,转过身默默走开。
女人好奇打量连翘,却不敢光明正大的瞅,压低眼睑,飞快地抬起一眼又落下。
王凤玲把人带到,就想赶紧走。
这回来到这最苦最偏的岗位也是活该,性子不是烈吗?就使劲儿地磨,会顶嘴吗?让她抬不起头。
日子长着呢,慢慢熬到主动认输,低头服软,她倒是想看看连翘那时的嘴脸还能有多嚣张。
村子里的牲口哪个不是这样一鞭子一鞭子抽出来的。
你连翘有再大的本事,到了这地界,是龙盘着,是虎卧着!
王凤玲走了,嘴角挂着笑。
连翘站在原地,蹙眉看着堆积如山的废布山。
看样子,她是有的忙了…
“给!”徐老蔫儿不知从哪翻出一个废布缝制的围裙出来,还有一套明显是残次品的军服军裤。
连翘下意识接过,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连翘,叫我翘儿,大翘儿都成。”
徐老蔫儿也不吭声,转身就去干活。
女人小心翼翼凑过来,有些害羞地开口,“组长好…”
连翘有些哭笑不得,这组长的名号是为了堵她的嘴,就算她找到股长那去,好歹是个官儿,甭管是撂在哪的。
但是这实属那两人多虑了,分配工作这事儿她总不能再去骚扰股长。
“你叫什么?”连翘看这女人年纪应该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宋小花。”女人小声回,鼓足勇气又补上一句,“徐大哥是好人…”
连翘回身去看那跛脚男人,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宋小花着急解释,“他,他去拉废料去了…”
“要不,你带我去熟悉熟悉?”
扎好围裙的连翘戴上劳保手套跟在宋小花身后。
每个厂房门口的角落里都有这么一堆散落的碎布、拉链、纽扣。
都是每天的值班女工用扫帚、铁锹铲到门口的破旧竹筐里,只是废料多,竹筐又太小,就都散落在地上,无人理睬。
风吹日晒,露天堆放,有些沾着雨天泥水的烂布头直接被泡烂发霉,一些蚊虫成群地趴在上头。
徐金虎沉默地把碎布铲到手推车上,接着去往下个厂房门口。
连翘跟宋小花也拿着铁锹加入,徐金虎没有任何搭话的想法,三人沉默地干手里的活。
厂房里不时走出忙碌的女工,看到新面孔还颇为奇怪。
人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会被分到处理废料这种活儿?
连翘无视那些异样的目光,专注手上的活。
许久未做体力劳动,等她干到中午饭点的时候,浑身酸疼无比。
三人一同走去食堂,连翘发现食堂里的菜便宜是真便宜,一份菜只要5分钱,可油星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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