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太低。
不过片刻,女人染血的睫毛和眼眶结了一层碎冰。
她忍住眼球转动带来的撕裂剧痛,奋力睁开一小丝缝隙。
狭窄模糊的血红视野里,是女儿骨瘦如柴的脸。
女人颤抖着手抓住女儿,惶恐看了眼房间,这才虚弱开口,
“安安...”
“妈妈!”安安眼泪哗哗直流,满是冻疮疤痕的手攥着床单给母亲裹好,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条巧克力撕开,喂到她满是血沫的嘴边,
“吃糖。”
她抹了把眼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一半,爸爸和弟弟一半。”
“好。”
女人挤出一抹笑,张开嘴,抿了下。
巧克力在女儿包里装着,不硬,但她牙齿几乎全被朱大壮打碎了。
嘴唇随便一动,就扯着筋的痛。
“好吃吗?”
“好吃。”
女人忍住血泪,最终还是没把朱大壮是个畜生,儿子早已经成了两脚羊的事情告诉女儿。
就像当年,她被朱大壮关在屋子里朝死里打,她咬碎牙齿都没吭过一声。
就怕儿女知晓。
“妈妈,是谁将你和爸爸打成这样?”安安又喂了女人一口巧克力,视线转头落在旁边脸和下巴都被咬掉几块血肉的父亲身上,拳头攥紧,
“我一定为你们报仇!”
“安安...你还小。”
“妈妈,我现在毒系异能二级了,我很厉害的。是丑爷弄伤你们的对不对?我现在既然见到你们了,我一会就去找他算账!”
女人望着她,眼底闪过一抹挣扎痛苦。
就算女儿觉醒了罕见厉害的毒系异能。
可她终究年纪太小,涉世不深。
在这样人性沦丧的末世里,只会成为被坏人摆弄的杀人利器...
“安安,你的毒系异能现在怎么样了,展示给妈妈看看好不好?”
安安愣了一下,点头,“好。”
她摊开小小的,布满烟头和疤痕的手掌,催动异能。
女人深吸口气,握住女儿的手,“我看不见,能再用点力吗?”
安安迟疑了一下,“好。”
“安安,妈妈爱你。”女人低声说了句,猛地捏住女儿手背,一巴掌捂在女儿口鼻上。
安安下意识张口,毒雾猝不及防沿着她鼻腔和嘴唇灌了进去。
她身体狠狠抽搐了几下,捏着巧克力的手“啪嗒”垂落。
然后,不动了。
看着女儿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布满油腻和脏污的皮肤也渐渐变成黑青色,女人心如刀割差点昏厥过去。
她将女儿已经冰凉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瞥了眼那边装着儿子尸体的冻柜,用尽全身力气,脑袋往旁边那冻柜上撞了过去。
“嘭!”冻柜碎裂,鲜血飙溅。
女人失去意识前,嘴唇无声翕动了一下:
平平...
安安...
但愿下辈子...
鹿芝芝和几个兽夫,哥哥走到房间外。
还隔着一段距离,便闻见了浓烈的血腥气和沉闷的汗臭和排泄物气息。
紧接着,是重物“嘭”一声砸在墙上的声音。
望着屋内惨状,以及那些关在笼子里的人,纵然鹿凛川在末世呆了这么久,还是眉头狠狠一皱。
铂泠走在前面,看清屋内场景,立马转身将身后的鹿芝芝护在了怀里。
冷白修长的手轻轻拢住女孩脑袋,埋进自己胸膛,“雌主,别看。”
“铂泠,我都在末世里活了两世了。”鹿芝芝在他怀里挣扎了下,探出头。
看清屋内场景,视线落在安安和抱着她的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画面惨烈,冲击力太强。
鹿芝芝忍住胃里的一阵翻腾,低声问,“安安...还活着吗?”
白霁泽手指轻扬感知一圈,声音沉肃,
“没有,死了。”
那些关在笼子里形态僵硬的人,也全死了。
铂泠抬手抚了下她脊背,“雌主,我们回去吧。”
“好。”鹿芝芝偏头看了眼小女孩和那个女人,心头蓦地一沉。
她突然想起刚到达J市时,在洪水里看见的,那个把自己和女儿拴在木板上随波漂浮的女人。
现在气温太低,尸体都保存的极好。
如果这里被其他弹尽粮绝的幸存者发现,这些保存完好的尸体,极有可能就会成为备用的口粮。
她斟酌了下,看向离焱,“离焱,把安安她们烧了吧。”
“好。”男人抬手,唤出一团火球,朝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俩扑去。
指尖轻点,瞬间化作一团黑色齑粉。
一行人返回到楼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但空气清新不少。
鹿芝芝一眼瞥见火盆边的玄夜,变回了黑曼巴蛇本体,正双眼紧闭盘踞在露营凳上。
看见他们上来,一贯警觉性极强的他,竟然纹丝不动。
鹿芝芝愣了一下,快步朝他走过去,“玄夜。”
玄夜没有反应。
她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蛇身,冰凉,僵硬,跟死了一般,瞬间急了,一把将它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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