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关于齐兵进攻的事情，程意说了不要慌，大家伙就真不放在心上了。
哪怕齐兵天天在梯田下面的山林里叫阵，寨民们也选择性无视。
偏偏他们只是喊，也没进山寨。
于是寨民们每天就端着饭碗，站在梯田上看他们，当凑个热闹下饭。
就这样诡异的过了三天。
傍晚，程四娘手里举着一份圣旨，风尘仆仆出现在梯田上。
程意大喜，命令李四年赶紧把人迎入山寨。
当着所有人的面，程四娘宣读圣旨——
“门下：今中原兵戈不息，京中薪炭紧缺，山寇程意踞山开窑，炭产丰足，官军屡讨不克。”
“朕不忍再兴战事，特赦其并部众前罪，授华阳县县令，统管山中炭窑，供京师用炭。”
“旧部可随其供职，即刻下山赴任，安抚地方，恪尽职守。”
“若抗命不朝，待兵至必剿。主者施行。”
圣旨念完，程四娘收起黄娟，双手交给程意。
寨民们不明所以，不知这其中怪处。
但杨秀、祁成、王言章三人，感觉自己脑子里的礼法被程四娘这操作，弄得乱七八糟。
不是，哪有送旨钦差亲手把圣旨交到招安山贼手中的？
而且还是躬身送上，好像程意才是宣读圣旨的钦差，她是贼寇。
还有！
官兵什么时候屡讨了？
还不克。
他们山寨民兵那晚就是碰了下齐军的皮，根本没来得及上真的，他们就跑了。
根本就不存在把齐军打得落花流水的情况。
难道说，这三日齐兵在山下做的就是“屡讨不克”？
三人互相对望，又齐齐看向镇定自若、丝毫不觉意外的寨主程意。
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大事很妙的样子。
阿妹和石波若戳了戳身旁一脸兴奋的陆机，压低声音问：
“那圣旨上说的是啥意思？”
其实二人未必是听不懂，只是不敢相信，怕是幻觉。
陆机又把圣旨你上的内容用大白话向二人解释了一遍。
“齐军打不过咱们，打算招安咱们，请寨主下山去华阳县当县令，咱们这些人都能跟着寨主一起下山任职。”
“还有，你们绑的那两名官差的罪名也被赦免了。”
“重点是！你们看这位宣旨钦差，是不是和咱们家寨主长得有点像？”
阿妹和石波若听他这么一说，还真发现自家寨主和眼前这位齐军将领风竹，脸模轮廓有那么些相似。
特别是那高大的身形，简直一脉相承。
“不是说她是女人吗？齐军里真能让女人当将军？”阿妹既困惑又向往。
石波若嘘了她一声，“没看钦差是男儿装扮？你快别瞎说。”
齐军领将能不能让女人担当，看风竹这身装扮就知道了。
要是允许，还需要做男儿装扮吗？
人家现在是来请他们寨主下山去当县令的，身份若被拆穿，对他们只有害而无利。
阿妹点点头，表示明白，并且也同身旁的优婆夷等人特别交代一遍，不要把人家真实身份说出来。
众人纷纷颔首表示自己明白。
广场中央，程意接下了圣旨，又向全体寨民们解释了一遍圣旨上的旨意。
得知寨主要被请下山去当县令，寨民们狂喜欢呼。
在所有管事们的带领下，寨民们一起拜贺寨主得升县令。
消息很快便被民兵们骑马传遍四大营地。
得知消息的寨民们无不为寨主欢呼。
在寨民们看来，这就是他们天神一般的寨主应得的。
还有人抱怨齐军来得太晚了，害他们寨主这么晚才能去到她应该去的位置上。
“等等、等等！”
相里老爷突然意识到了盲点。
“你们说咱们寨主要出任哪国的县令？”
寨民们不以为然的笑道：
“县令就是县令，还分哪国干什么，咱们寨主是县令了，太好啦，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当无户籍的流民了！”
听到这句话，寨民们再次陷入狂欢状态。
又正是晚膳时间，大家伙纷纷把家里的吃食端出来，所有人一起围在空地上庆祝。
相里老爷人都麻了，一个个问过去，竟然没有一个人在乎他在乎的这个问题。
“不行，我得去山寨一趟，问问芸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里老爷匆匆对妻子交代了一声，便让表弟套了辆驴车，往山寨赶去。
相里老爷到时，程意已经让程四娘把她的亲兵们带进山寨。
食堂的厨子们重新开了两口灶，一连五口大灶全部烧起来，霍二娘领着厨娘们正抡起大勺在给程四娘等人加菜。
齐军之前在长安城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就差去啃肉菜的炼狱。
但程四娘治军严格，不许吃肉菜，亲兵们这才没有彻底丧失人性。
来到华阳后，终于能吃上正常的粮食，他们当时便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但华阳县给的那些吃食，和山寨现在端给他们的一比，简直是猪潲水！
吃着油汪汪的大肉块、香喷喷的炒青菜、甜滋滋的鸡蛋汤、粒粒分明的大白米饭，程四娘手下的亲兵们都哽咽了。
个别情绪波动大的，差点哭出声。
于是，相里老爷走进寨门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一群齐军埋头挤在食堂里，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掉眼泪的诡异画面。
相里老爷怀疑，只要寨主程意开一个邀请的口子。
这帮齐兵很可能毫不犹豫抛掉自家领将，立马带上锅碗瓢盆加入山寨。
“阿耶，您怎么也来了？”
相里芸得到消息，赶紧从宿舍跑出来接父亲。
相里老爷看着昔日小步走的大家闺秀，现在直接迈腿狂奔过来，不禁有些凌乱。
“这些可都是齐国士兵？”
相里老爷压下对女儿变化的震惊，捡着当前这个要紧的事问道。
相里芸颔首，笑着说：
“是呢，寨主刚刚接了圣旨，马上就要上任华阳县县令了。”
“阿耶！”相里芸激动的对父亲说：“寨主刚刚说了，要带我一起下山。”
齐军？
黄巢军？
相里老爷感觉自己脑子一阵眩晕，天都要塌了。
他们可是大唐子民啊，怎能做叛贼！
“阿耶，阿耶你怎么了？”
在相里芸的惊呼声中，相里老爷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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