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白天显得有些漫长,晚膳的时候,厅里已经摆好了十菜一锅汤。
一家人,静等着宋延平的到来。
宋延平也不算姗姗来迟,他只是比平时晚了那么一小会。
叶楣玉看了看宋延平面上的神情,笑着招呼大家用膳。
一家人用罢晚膳,天已经擦黑。
晚膳后,宋延平留下儿女说话。
花厅里,大家捧着茶盏喝着水,宋既白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听宋延平问起宋衡晏三兄弟近日的功课。
“衡晏的策论,我前些日子看过了。”
宋延平缓缓道:“立意尚可,只是文笔还欠锤炼。
须知文以载道,非为炫技,切忌堆砌辞藻。”
“父亲,儿子谨记。”宋衡晏垂首应道。
“衡知,衡许。”
宋延平目光转向双胞胎兄弟,他的眉头微蹙:“你们的《礼记》读到何处了?”
宋衡知站起来,恭敬的回答:“父亲,我已经读到《明堂位》。”
宋延平赞许的看了宋衡知,转头又去看了涨红一张脸的宋既许:“许儿,你呢?”
宋衡许低声回答:“回父亲,我读到《月令》篇……。”
“《月令》?”
宋延平皱了眉头:“为父上月便让你们兄弟读到《明堂位》,你为何会拖延至今?”
“我……“宋衡许讷讷不能言。
厅里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叶楣玉低垂着眉眼,目光注视着手里的茶盏。
“父亲。”
宋既蕴适时开口,她的声音温婉,“前些日子,我和许哥说了,夏假的时候,要他带着我和十六一块读书。
这些日子,我和十六也会一起督促他,让许哥,在休沐期间,一定能将进度补上。”
宋延平面色稍霁,看了长女一眼,终究没有再追究下去。
“罢了,你们兄弟姐妹在休沐期间也不可懈怠。
衡晏,你后年便要参加乡试,功课上一定不要懈怠。”
宋衡晏站立起来,恭敬道:“是,父亲,儿聆听父训。”
宋延平的心里面,长子还是不同的,他点头说:“坐下吧。”
宋衡晏顺从的坐了下来,宋延平的目光落在宋衡知兄弟的身上:“你们兄弟也不要太过散漫了。
你们夫子与我说,你们明年可以参加童生考试,你们有信心吗?”
“有。”
宋衡知和宋衡许很大声音的回答,宋延平看着他们,很是满意点头。
宋既白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三个哥哥都怕父亲考校功课啊。
宋既白摸了摸腰间的竹蜻蜓,原本她想拿出来请父亲观赏一二。
现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她怕父亲看后,会说她玩物丧志。
一会后,儿女们都告辞了。
厅里,只有宋延平和叶楣玉夫妻。
宋延平笑意灿然看着叶楣玉:“娘子,厅里地方大,蚊子多,你要继续留下来喂蚊子吗?”
叶楣玉起身看着他:“四爷,你今晚不去书房歇着吗?”
天气热,叶楣玉还真不稀罕宋延平留下来,占她一半的床榻位置。
宋延平听叶楣玉的话,满脸愕然神情道:“夫人,你这是嫌弃我了?”
叶楣玉看着他笑而不语,半会道:“四爷,这话应该是由我说的。”
宋延平看着叶楣玉的面上的神情,他眼里浮现出恼怒的神情。
“夫人,你不要信一些小人的话语。”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戌时三刻。
叶楣玉起身,对宋延平笑道:“四爷,你这一会不嫌弃此处蚊子多了?”
叶楣玉说完,便往厅外走去,宋延平赶紧跟了过去。
“夫人,再过几日,我闲了,夜市开了,我和你去夜市转一转。”
叶楣玉听宋延平的话,她回头看了宋延平。
然后她笑了:“好啊。
我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正是华灯初上时分。
那时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点起灯笼,橘红的光晕在暮色里次第绽放,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我当时感叹着,眼前的景色,实在是太美了,你便站在我的面前。”
宋延平眼里也浮现出追忆的神情,道:“我那个时候,很是惊讶你竟然会出现在街头。”
叶楣玉笑着感叹道:“我专门请我兄长陪着我出门长一长见识,结果遇到了你。”
宋延平有几分庆幸道:“我原本是不会去那一条街道的。
是我同窗执意要我陪着他,他要买一些哄家中的小侄女东西,只有那一条街的小玩意儿最多。”
叶楣玉想起那一条街道上的热闹,她那一次是真正的长了见识。
卖凉粉的、卖酸梅汤的、卖荷花酥的、卖竹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流淌。
叶楣玉的兄长原本是反对她和宋延平的亲事,他认为宋家的门第高。
以后叶楣玉在宋家受了委屈,娘家人都不能打上门来。
只是那一次的见面,在宋延平转身的时候,街道两边灯火映照着他,将他那身青衫染成温暖的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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