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一咬,还是下了决心,低声对璟才说。
“我去一趟彩云巷。”
他牵了匹腿脚最利索的枣红马,扬鞭便走,马蹄踏碎薄暮,直奔彩云巷而去。
到了巷口勒缰慢行,又拐进窄巷深处。
在那扇熟悉的青灰砖墙、黑漆木门前翻身下马,抬手叩门。
门从里打开一条缝,乐雅就站在那儿。
听文霖把事儿一五一十说完,乐雅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立马拧了起来。
“他病了,该请大夫,该请宫里头的御医,找我?我能干啥?”
“我又不是郎中,也不是贴身伺候的婢女。我连闲云院的门槛,都不该再跨一步。”
人本来就长得清雅,可话一出口却凉飕飕的。
文霖嗓子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急得脱口而出。
“我当然知道该找大夫!可大公子醒了,就那么一回,嘴里念的全是你的名字啊……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回去瞧一眼?就一眼!就站床边,说两句话,也好让他听见——兴许,兴许今儿就能缓过来呢?”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两年,大公子和乐雅的事,他跟璟才都记在心里。
哪怕成了通房,也不摆架子,有活抢着干。
对他们这些下人更是温声细语,从没拿腔作调过。
大公子既然喜欢,乐雅便过去一趟吧。
大公子那句别惊动她,他们这些身边人,心里也懂几分意思。
可归根结底,他们是闲云院的人。
眼下最揪心的,最挂怀的,还是大公子这条命。
乐雅一手扶着门框,指尖微微发白。
垂着眼想了一会儿,再抬起来时,眼神有点晃。
“是他让你来的?”
文霖一怔,随即摇摇头,老实道。
“是我自己来的。大公子夜里刚醒那会儿,还特地交代我,不准来找你,也不准让璟才来。”
乐雅听着,眉梢轻轻一挑,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顿了顿,她才低声说。
“我又不会看病,去了也没用。诊脉不会,开方不会,连煎药都得看火候,哪帮得上忙?”
“你不如赶紧回府,求老夫人换个太医再看看,听说宫里新调来的李太医,最擅调理虚症,针法也稳,兴许能见效。”
“我这儿还有点事儿,灶上煨着汤,柴火刚添好,就不多留你了。”
文霖还没反应过来,木门已在眼前一点点合拢。
他愣了一下,肩膀微垮。
可路上早就猜到可能碰上这局面,只好蔫蔫地呼了口气。
掉头又往国公府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
……
乐雅轻轻带上门,指尖在门栓上顿了一瞬,才缓缓转过身。
宋之瑶一出屋门,就瞧见小妹正站在灶台边发呆。
她靠着门框多看了几眼,嘴角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
小时候总在心里描摹妹妹长大会是什么样。
没想到真长大了,比自己画的还俊。
哪怕遇过不少难事,摔过跤,流过泪,也没把那份纯良弄丢半分。
爹娘要是还在,见了准得乐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直叹。
“哟,香成这样?干啥呢?”
乐雅一扭头,见是阿姐,立马笑开了,有点儿傻乎乎的。
“阿姐中午给我煮了丸子汤,还烤了糖酥烧饼,甜香酥脆,我吃得好满足!我想回敬你道酸梅鸭!”
乐雅忙活了半天。
鸭肉被她仔仔细细片成薄而均匀的片儿。
片好后,又用清水反复浸泡了足足半个时辰。
接着,她踮起脚尖,从高处陶罐里舀出阿姐早春时亲手腌下的青梅。
果肉泛着清亮的琥珀色,酸香扑鼻。
她将青梅一颗颗去核,再搁进青石臼里,用木杵细细碾压。
直到果肉化作稠润微酸的酱泥。
最后,她将酱泥倒进小砂锅,加进几块晶莹剔透的冰糖。
再撒上极细的一撮盐粒,指尖捻匀,才端稳锅子,架在炉火上。
她就爱这么一点一点做吃食。
宋之瑶又深深吸了口气。
等鸭肉熬得红润油亮、酥软入味,盛在青釉小碗里端上桌。
她连连夸好,声音里满是惊喜。
“这味儿,绝了!酸得开胃,甜得润喉,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晚饭硬是多扒了两碗饭,碗沿还沾着几粒晶莹的米粒,她吃得脸颊微鼓。
吃饱了,她揉着圆滚滚的小腹,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才后知后觉地哎哟一声,抬手戳了戳自己腰侧。
“哎哟……今晚吃太撑了,肚皮都要绷紧咯!再过几个月,怕是嫁衣袖子都套不进胳膊啦,得现裁!”
乐雅抿嘴直笑,眼睛弯弯的。
“那等那天到了,让姐夫找顶顶灵巧的绣娘来量身改就是,多加半寸袖长,多留三指松量,准保合身!急啥?又不是明日就要穿。”
她心里没底,不知还能在这儿住多久。
只要薛濯不来硬拽她走,不来强闯这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她就赖在这儿不挪窝。
一想到薛濯,顺带就想起文霖下午说的那些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