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知道他有多想把她一把搂进怀里,狠狠抱住,不松手。
多少个夜里,他在闲云院抱着她睡,听她呼吸渐沉,梦里还轻轻翻个身,把脸埋进他衣襟里。
如今却连指尖都不敢碰她一下,生怕惊了她。
他答应过她,没她点头,绝不越界。
今天要是按捺不住,下回她肯定不跟他出门了。
乐雅用餐毕,用一方素净的细棉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
“我吃完了,能回去了吗?”
薛濯早就把厚实柔软的狐裘披风搭在胳膊上。
见她开口,立刻抬手,将披风稳稳地覆上她单薄的肩头。
“走,咱上街逛逛,今儿上元节刚过,灯市最热闹。”
乐雅顿了顿,终究没说话,只轻轻提了提披风,转身下了楼梯。
夕阳快落山了,天边只剩一缕淡金色的余晖。
她皮肤本就白净透亮。
被这光一衬,愈发莹润生辉。
薛濯没拉她的手,可脚步却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凑。
他悄悄松了口气,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一点点。
天色渐渐沉下来,蓝灰色的暮霭温柔地漫开,星星一颗接一颗。
街上灯笼刚亮,照得人眉眼都软了,特别好看。
家家铺子门口都高高挂着彩灯。
“喜欢哪个?买!”
薛濯见乐雅左看右看,目光在几盏蝴蝶灯间流连,立马侧身凑近她耳朵。
乐雅斜他一眼,眼尾微扬,眸子里似笑非笑,却什么也没说,只抿了抿唇,抬腿就往前走。
才迈几步,薛濯忽然从旁边摊主手里接过一盏鲤鱼灯,顺势塞进她怀里。
就是她刚才多瞅了几眼的那个。
后头文霖小跑着跟上来,额角沁着细汗,一边掏钱袋一边嘟囔。
“爷,您手也太快了……小的刚摸到铜板,灯就没了!”
乐雅刚捧稳那灯,右手被塞了个温热绵软的佛手酥。
可她晚饭刚吃完,胃里还暖着,只低头咬了半块。
薛濯一看她真吃了,眼睛霎时一亮。
糖画、、梨膏糖……全是小孩爱吃的零嘴儿。
乐雅实在忍不住了。
“我晚饭才下肚,你这是干啥?”
吃两口就扔,不糟蹋吗?
这话她没说出口,只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薛濯压根没想这茬。
她肯尝一口,他就心尖儿发颤。
那滋味,比自己吃了十顿山珍海味还美。
逛完一圈,又啃了根微辣的藕条,脆生生的,辣得乐雅鼻尖沁出细汗。
薛濯盯着那嘴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硬生生把念头按下去。
今天是她生辰,不能吓着她,更不能让她皱一下眉。
最后带她上画舫。
船身刚离岸,还没晃两下,对岸烟花嘭地炸开,震得水面荡起细碎波纹。
乐雅仰着头看得出神,睫毛长长地投下一小片阴影。
“生辰快乐。”
她听见了,眼睫轻颤一下,慢慢转过头。
暖光映进她眼里,像融了蜜的琥珀。
那光也落进他瞳孔里。
“谢谢。”
乐雅今天挺高兴,嘴角一直噙着点笑。
薛濯一下子僵住,连指尖都忘了动弹。
眼睫猛眨一下,仿佛要把什么滚烫的东西眨回去,接着就笑开了。
乐雅看他那样,也愣了一瞬,眸子微微睁圆。
“我觉得……你今天忙前忙后的,不管咋样,总该说一声谢。”
话音未落,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烟火一窜一窜地往上蹦,噼啪作响。
把薛濯那张素来绷着的脸照得亮堂堂的,下颌线柔和了不少。
“你不来也没事,你开心,我就跟着开心。”
“那下回我还给你递帖子,还可以见到你不?”
他病那会儿,浑身软绵绵地躺在床榻上。
整整好几天,他闭着眼睛,反反复复地琢磨。
从前那些年,只把她当个使唤人使唤。
如今既已打定主意要改,那就得真刀真枪地改。
乐雅愣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粉晕,故意板起脸,斜斜瞥他一眼,声音微微发紧。
“我又不是天天过生辰,你、你……”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可刚才是真被他那眼神晃了一下神。
心跳快了半拍,胸口咚咚响得几乎压不住,她慌忙瞅他两眼就赶紧转开视线。
薛濯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头跟揣了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似的扑腾起来。
他差点就忍不住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亲上去。
好悬才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这念头压住。
最后一朵烟花“啪”地一声,在墨蓝的天幕上轰然散开。
画舫也悠悠荡荡、稳稳当当地靠了岸。
乐雅理了理衣袖,裙裾微扬,踩着湿漉漉的木板踏上青石路。
刚走两步,就听见前头树底下闹哄哄的。
原来是个走南闯北的卖艺班子,正支起摊子、敲响锣鼓,在那儿耍把式、卖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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