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接过张西平的名片一看:西周废物回收中心总经理,张西平。
周末大笑。张西平惊呆了,看着她一直笑到不再笑。
很好。周末说。张西平你真行,我没看错你,什么职业都能做得有模有样,光看这名字就起得不错。西周,是不是两个人的姓合起来啊,乍一看更像是出土文物。
是啊,西就是我,周,是我想到的一个人。
你啊。周末忽然动情起来,泪水汪汪地说:想不想增加一个老板娘啊。
张西平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过了一会抬起头来对周末说:周末你是个好女孩,从刚才你的一句玩笑当中我就知道,此生此世很难再遇到你这样的好女孩了。但我更知道,我没有资格有非份之想,更不敢同意增加一个老板娘。周末,去找李愿,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的男人。与他比,我什么都不算。我想李愿肯定还在等你,也更需要你。
周末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转身走了。
几天后的一天晚上,周末再次敲开张西平的门。张西平问: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你去找李愿的么,难道你当作耳边风。
周末脸色阴沉下来。张西平,你有什么权利让我做这做那。我的事请你不要再插嘴,我不是个孩子,也不是你的下属。
张西平的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是好心……
你要是好心,当年就不会千方百计拆散我和李愿,你要是好心,就不会让我去给二老板家当丫头使唤,你要是好心就不会趁人之危做出那么恶心的事。张西平,你不要以为我这么善忘,你对我所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我都在记着呢。你也不以为我会原谅你的所作作为,也不要以为我是可怜你,你不需要别人可怜,更不需要我的可怜。我来找你,只是因为你遇到了困难,因为我还知道珍惜曾经有过的友谊。好了,我说的也够多的,这个信封里是五万,你拿去用,不用打欠条。如果有一天你翻身了,就还我,否则就算我支援你的了。
张西平拿起那一包钱从屋子追出来,周末已坐上一辆出租车走了。
张西平站在路口,看着她乘车去的方向,泪水在眼里汪着,但就是不让它掉下来。
从那以后,周末再也没有在张西平面前出现过,好像从人间消失了一样。
张西平本来准备将手头事情安顿一下,然后去找周末。但就在此时,他原来的单位找到了他。单位让他回去处理一些遗留问题,并给了他半个月的期限。其实说白了,就是还给他一次主动交待问题的机会,如果半个月内不回去,下次再来就是送个信这么简单了。张西平对自己的问题很清楚,虽然够不上蹲监狱那么严重,但如果不能说清楚或者不主动配合调查,那么也难说后果有多么严重。
张西平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首先,他已经查出身体患有多种疾病,尤其是心脏病必须尽快动手术,否则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而这将是一大笔费用,他是拿不出来的,就是周末给他的钱也还不够手术费的开销。
其次,张西平还面临部分债务的责任,当年出走之前,曾亲自担保将一笔财政上的款项借给一家私营企业做流动金。现在那家企业早就不在了,但账还在,他的担保还在生效。关于这件事,说轻点跟挪用没什么不同,但说重一点就能跟贪污划等号。因为早就没有人能够证明这笔钱入了企业账户,就是人家指证他私吞了他也没话可说。这笔款要是还的话,连本带息也要十多万。对一个有钱人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的张西平来说,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大数目。
怎么办,张西平真有点束手无策了。
张西平接下来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主动交待问题,并尽自己所能筹集一些钱去堵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张西平回到了老家,用周末给他的钱,再加上变卖所有东西之后一点钱,一并上交单位。从那时起,他真正成了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交完钱之后,他回到老宅里住下,他对单位说:我什么也没有了,你们要怎样都行。我哪也不会去,我在等着你们来抓我,最好把我关进去,这也许我最好的去处。
但最终没有任何人来抓他,也没有人来跟他交谈,好像他这个人从世界上永远消失了一样。他为此感到很失望,也很伤心,他被遗弃了,成了彻头彻尾的多余的人。
接下来,他开始计划自己的未来,然而他最终选择的是自杀。
张西平来到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玩耍嬉戏的乡下,村子的变化太大了,现在已经扩成一个建制镇。但他还把它当作童年时的村子。他在村中走动,但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他想起多年前的一次回来,作为一位上面来的部门领导,手里握有实权的领导,他受到老家领导的盛情款待。那次的场面很大,还请来了几位小时候的玩伴。那次他喝醉了,醉得一睡不醒,临走的时候他对小伙伴们说:你们到城里来时,来看我吧。但许多年没有人来看他,人家不想麻烦他,因为他在他们眼里是大官,日理万机。是这样么,他摇了摇头,表示否认。但当时他是认可的,虽然不是日理万机,也日理百机吧。
让张西平感到诧异的是,他在老家呆了几天,竟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所以没有一个人招待他。他只能默默呆在小旅馆里,不知做什么。他不是来自杀的么,自杀干嘛要选这里,城里不是有那么多的高楼么,并且还要快速增加中,一幢比一幢更高,大家都在比谁更高。要死还不容易,随便登上一幢楼顶,纵身一跃,什么都解决了。
可他为什么非要来这里呢,他是来自杀的么。
张西平最终没有自杀,他觉得自己选错了地方。错的地方是死不了的地方,好像冥冥之中还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不要死。还有一个声音告诫他,他是一个欠人钱的人。而有些钱是不能欠的,尤其是她的钱。
这算怎么回事啊,他怎么成了欠她钱的人,她是他的下属啊,也是他所爱过和伤害过的人,他居然欠了她的钱。
他决定回南方重操旧业,他要还上她的钱,至于今后的路怎么走,也要先还了钱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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