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摇头:“不紧张。”
是真不紧张。
经历过生死,经历过背叛,一场婚礼,没什么好紧张的。
几个军属帮她梳洗打扮,换上那套红绸嫁衣。衣服一上身,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
“我的老天爷……”一个年纪大点的军属喃喃,“这料子……这绣工……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嫁衣。”
“听说陆营长托人从上海买的?”有人问。
苏晚棠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镜子里的姑娘,穿着一身正红嫁衣,肤白胜雪,眉目如画。长发被盘成髻,插上一支陆战野送的银簪——是他母亲的遗物,昨天托人送来的。
简单,却郑重。
“新娘子真俊。”李护士长眼眶有点红,“陆营长有福气。”
外面传来唢呐声,喜庆,嘹亮。
接亲的队伍来了。
陆战野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站在院门外。他身后跟着一群战友,起哄着让他喊门。
“嫂子开门啊!新郎官来接亲了!”
“陆营长,唱首歌!唱得好才让进!”
哄笑声中,陆战野抬手敲了敲门。
“晚棠,”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屋里,“我来接你。”
苏晚棠站起身,走到门边。
隔着门板,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荚味。
她拉开门。
四目相对。
陆战野看着眼前一身红妆的姑娘,愣住了。
他知道她好看,但不知道她能好看到这个地步。
红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间那股淡淡的忧郁被喜气冲散,只剩下明艳。阳光照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傻了?”旁边的战友推了他一把,“快抱新娘子啊!”
陆战野这才回过神,上前一步,打横把苏晚棠抱起来。
动作很轻,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晚棠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让陆战野身体一僵。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
唢呐声再次响起,鞭炮噼里啪啦炸开。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院子,坐上扎着红绸的吉普车。
车子缓缓驶向礼堂。
路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部队的战友,有军属院的家属,还有附近村的村民。大家都想看看,陆营长娶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车子在礼堂门口停下。
陆战野先下车,然后转身扶苏晚棠。他握紧她的手,低声说:“别怕,我在。”
苏晚棠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进礼堂。
礼堂布置得很简单,墙上贴着大红囍字,桌上摆着喜糖瓜子。主席台上坐着部队领导,王政委做证婚人。
仪式开始。
王政委念结婚证词,声音洪亮。陆战野和苏晚棠并肩站着,手牵着手。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
“我反对!”
尖锐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苏婉柔站在礼堂门口,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衫,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像鬼。
她手里举着一件东西——是被剪碎的红绸嫁衣,破布条在风中飘荡,像招魂幡。
“这场婚礼不能办!”她嘶声喊道,“苏晚棠是个骗子!她根本配不上陆战野!”
礼堂里一片哗然。
陆战野脸色一沉,把苏晚棠护到身后:“苏婉柔,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苏婉柔冲进来,把手里的破布条扔在地上,“你们看!这是她的嫁衣!我剪碎的!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被她骗!”
她指着苏晚棠,声音尖利:“你们知道她是谁吗?她根本不是苏家的女儿!她是个野种!她娘是个逃荒的寡妇,难产死了,她才被我娘抱回来充数!还有——”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疯狂的笑。
“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是谁的!一个月前在打谷场,不止陆战野一个人!还有赵建国!还有村里的王二狗!她跟多少人睡过,她自己都说不清!”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礼堂里炸开。
所有人都看向苏晚棠,眼神复杂。
陆战野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苏婉柔,你找死——”
“我说的是真的!”苏婉柔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纸,“这是证据!县医院的出生记录,王产婆的口供,还有……赵建国的证词!赵建国亲口承认,那晚在打谷场,他也碰了苏晚棠!”
她把那沓纸扔向空中。
纸张纷纷扬扬落下。
有人捡起来看,脸色变了。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飘落的纸,看着苏婉柔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看着周围人怀疑的眼神,忽然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姐,”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礼堂,“你说完了吗?”
苏婉柔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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