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儿真的被沈晏清吓了一跳,
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步子又急又乱,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沿着长廊快步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才慢下来,脸还是烫的。
“这沈二爷怎么如此幼稚!”
她边走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用了点力气,小石头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掉在刚从拐角转出来的轮椅上,落在沈昭宁膝盖上。
“娇儿姑娘,怎么不看路?”
陆暗推着轮椅,声音不高不低,
“你的石子踢到侯爷身上了。”
孟娇儿一愣,看见沈昭宁坐在轮椅里,膝头躺着那颗小石子。
她的脸更红了,赶紧跑过去,蹲下来上下打量他:
“哎呀!我不知道!侯爷,您哪里伤到了?”
沈昭宁低头看着她。
她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带着着急。
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风吹散了,贴在她红扑扑的脸颊上。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没有。”
孟娇儿松了一口气,站起来,但还是不放心,又看了一眼他的膝盖。
石子很小,圆溜溜的,躺在玄色的衣料上,像一颗白色的棋子。
她伸手把石子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你今天怎么又魂不守舍?”沈昭宁问。
他的声音总是这样,不急不缓,像冬天的炭火,温温的,让人想靠近。
孟娇儿看到他,心里那股慌乱就散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侯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会变得不那么重要。
他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棵老树,根扎得很深,风再大也吹不倒。
她站在他旁边,攥着那颗小石子,话就自己跑出来了。
“二爷吓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委屈,像小孩子告状,
“我给他送换洗的衣服,他忽地冒出来,吓我一跳。”
她没敢说沈晏清当时是光着身子从汤池里冒出来的。
说出来不好,说出来二爷要挨骂。
她虽然觉得二爷幼稚,但不想让他挨骂。
沈昭宁看着她的表情问。
“他屋里的如意不送?你送的?”
“今天我们一起出后山采菌子和摘地瓜藤。如意洗菌子,叫我帮忙送一下。”
孟娇儿一五一十地说。
“原来如此。”沈昭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他吓你,我晚上好好说说他。”
“算了。”
孟娇儿打断了他,说得很快,像是怕他真的去说,
“二爷笨笨的,去后山都能摔泥地里,不要说他了。”
“说了他会难过吧?”
陆暗站在轮椅后面,抬眼看了孟娇儿一眼。
说二爷笨?
他们家沈二爷,三岁就开蒙,五岁倒背四书五经,先生说他天资过人,十年寒窗便能金榜题名。
他写的策论,连天子都夸过,到娇儿姑娘嘴里,怎么就成了笨了?
陆暗在心里摇了摇头,但什么都没说。
沈昭宁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好,听你的,不说了。”
他顿了顿,“今天去后山有趣吗?”
“有趣!”孟娇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亮的灯,“晚上有我亲手采的菌子煮的鸡汤,还有地瓜藤炒肉片。侯爷还想吃什么?叫厨房再弄一些。”
“挺好。”沈昭宁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娇儿很厉害,菌子都能采。”
孟娇儿的脸一下子红了。
侯爷夸人都好温柔,不是那种让人脸红的夸,是那种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夸,像冬天喝了一碗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低下头,将攥着那颗小石子偷偷扔掉。
“我这就去厨房,给侯爷弄菌子鸡汤。”
她转身要跑,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暗一眼,
“对了,陆侍卫,你们晚上也能喝鸡汤。周嬷嬷让庄头杀了好几只鸡呢。”
说完她就跑了,步子轻快得像一只小鹿,在长廊上一蹦一跳的,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长廊上安静下来。
夕阳从廊柱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色条纹。
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娇儿姑娘比来的时候活泼了不少。”
陆暗推着轮椅,声音不大,
“特别是对着侯爷您,话都多了。”
沈昭宁没有回答。
他看着孟娇儿消失的方向,廊道尽头空空荡荡的,只有夕阳和风。
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一丝很浅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头。
“把那小石子捡过来。”他说。
陆暗愣了一下。
“哪块?”
“刚才孟娇儿踢我身上那块。”
陆暗低头在地上找了一圈。
石子很小,圆圆的,白白的,滚到了轮椅的轱辘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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