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崔三娘也还没睡。
她被安置在了林家的西厢房内,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除了常用的桌椅床柜之外,竟还有书架与梳妆台。
那梳妆台看着有些年头了,由梨花木打造而成,上面摆着妆奁和一面铜镜。
椭圆形的铜镜约莫有一尺来高,表面被打磨得光滑透亮。
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她躺在床上脑中思绪万千,难以入眠。
今日的饭菜和汤药都是由贞娘送来的,贞娘为人温柔细致,待崔三娘极好,但就是不准崔三娘出门,一再叮嘱崔三娘要在床上好好躺着养病,有事就叫一声,她立马会到。
相比之下老林对崔三娘就极为冷漠,连看都没来看过她一眼。
呼呼——
床幔被风吹得轻轻浮动。
崔三娘心头一惊,门窗都是关着的,哪来的风?!
她急忙坐起来,却见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夜风呼呼地灌入,凉意在屋内蔓延开来。
有个影子从窗外一晃而过!
崔三娘立刻握紧银簪,警惕地道:“是谁?!”
无人回应。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发出慢悠悠地嘎吱声。
有一个人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崔三娘紧张得后背冒冷汗,她屏住呼吸壮起胆子朝那人看去,夜色浓黑,再加上隔着床幔,她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能从身形轮廓猜测那应该是小姑娘。
小姑娘像是没有察觉屋内还有别人,她迈着轻快步伐走到梳妆台边坐下,打开妆奁取出木梳,开始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大概是因为心情很好,她还哼起了古怪的小调。
崔三娘盯着小姑娘的背影,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但头发却特别长,黑色的发丝几乎要吹落到地上了。
不知不觉中,小姑娘停住了动作,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铜镜。
崔三娘忽然反应过来,小姑娘不是在看镜中的自己,而是在透过镜面看她!
小姑娘猛地扭头!
真的就只是扭头,身体不动分毫。
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盯着崔三娘。
崔三娘被吓得心跳骤停,大脑一片空白。
小姑娘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床榻。
崔三娘往后缩,然而床上空间有限,后背很快就抵上墙面,她退无可退,脑中浮现出自己被女鬼杀死的画面,绝望与恐惧席卷而来。
床幔被挑开,一双惨白枯瘦的手探了进来。
指甲锋利如刀,直直地抓向崔三娘。
崔三娘再也控制不住,用银簪狠狠刺向那只鬼手,同时铆足全力惊声大喊。
“救命!师娘救我!”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贞娘说过有事就叫一声,她现在穷途末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鬼手被银簪刺穿,并未流出鲜血,但惹怒了床边站着的长发小姑娘,她直接整个人朝着床上扑去!
崔三娘双手抓着银簪不顾一切地胡乱挥舞:“滚开!别过来!”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三娘,你怎么了?你看清楚是我们!”
崔三娘豁然回神,发现屋内不知何时点亮了蜡烛,借着昏黄的烛光,她看到床边站着两个人,分别是贞娘和老林。
贞娘一脸关切地看着她,老林则眉头紧皱很不高兴的样子。
至于那个长发小姑娘,已经消失不见了。
崔三娘死里逃生,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哭着扑进贞娘的怀里:“方才有女鬼要害我,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贞娘心疼得不行,一手搂着崔三娘,一手抚摸崔三娘的头发,柔声安抚:“别怕别怕,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你刚才是做噩梦了。”
老林眉头皱得更紧:“大半夜的乱喊乱叫扰人清梦!”
贞娘扭头瞪了他一眼:“三娘已经够可怜了,你做师父的不心疼就罢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老林没有贞娘那么好的耐心,他直接道:“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跟我回去休息了吗?”
闻言崔三娘不得不放开贞娘,她一边摸着眼泪一边哀求:“师娘,是我不好,打扰你和师父休息了,你走之前能不能帮我把窗户关上?”
贞娘用手帕帮她擦掉眼泪:“傻孩子,窗户一直都是关着的呀。”
崔三娘立刻去看窗户,果真是紧闭着的。
再去看梳妆台上的妆奁,也是合拢状态。
她不由得恍惚,难道方才真是自己做梦?
贞娘实在是放心不下崔三娘,她扭头对身边站着的老林说道:“你先回去吧,今晚我留在这里陪三娘。”
闻言崔三娘大喜,如果能有贞娘陪着她,她就安心多了!
老林脸黑如锅底,显然是不乐意。
贞娘看似柔弱,却很有主意,她推了老林一把,让他赶紧回自己屋去。
老林不愿对妻子发火,于是火气和不满全都冲着崔三娘去了。
他不善地盯着崔三娘,目光阴恻恻的。
崔三娘低垂着脑袋,犹如鹌鹑般躲在贞娘的怀里。
贞娘再次赶老林走,老林没办法,只能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房门重新关上,屋内只剩贞娘和崔三娘。
崔三娘可怜巴巴地哀求:“那镜子正对着床,我每次一扭头就会看到它,心里害怕得紧,师娘能否帮忙把它收起来?”
贞娘看了看梳妆台上的铜镜,柔声道:“这屋里的东西都不能动,你等一下,我找个东西把它盖起来。”
随后贞娘从柜中取出一件衣服,盖在了铜镜上。
镜面被完全遮住,崔三娘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贞娘吹灭蜡烛上床,她轻轻拍着崔三娘的后背。
“有我在,你不用怕,安心睡吧。”
崔三娘依偎在贞娘的怀里,这种温暖的感觉让崔三娘很安心,她情不自禁地说道:“师娘你人真好,如果你是我的亲娘就好了。”
贞娘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我也希望有你这样一个女儿。”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和师父的。”
“不要想这么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健康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嗯!”
梳妆台上,原本盖在铜镜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地上,夜色中镜面折射出金属独有的冰冷光泽。
镜中浮现出小姑娘惨白的脸,她正冷冰冰地注视着床上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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