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通路搭建完成，她缓慢推送针栓，控制输血速度。眼前的男人现在处于休克状态，心脏负荷极差，滴速不能太快，初期每分钟三十滴左右，循序渐进，防止急性心衰。
殷红的血液顺着半透明的橡胶管路缓缓流动，一点点输入伤者体内。赵然半蹲在一旁，目光寸步不离地盯着伤者的状态，手指始终搭在他腕部桡动脉上，实时监测脉搏。
起初，伤者脉象细弱虚浮，节律散乱；随着血液持续输注，约莫片刻后，腕间跳动渐渐变得沉稳有力，原本泛着青灰的唇色，也慢慢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胸腔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许。纱布下的创口渗血速度略有减缓，算是出现了一丝转机。
赵然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都瘫坐在那里：“成了，剩下的就看他的命了。”
一句话，让前面的两人也松了口气，张老激动地喊了一声：“接下来就交给我了！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努力了，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一旁因为刚抽血嘴唇有些泛白的罗正，看着张老这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他跟在张老身边也有五六年了，第一次看见他这么……额，热血。
赵然此时却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开心，甚至，她迟来的恐惧又涌上心头。
刚刚那熟悉的触感她绝对不会感觉错，那不是别的，绝对是人皮！
也就是说她没有猜错，他们确实是利用人皮来做的易容伪装。
只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别说是人皮，就是整个人都没办法做到死亡后皮肤还如活人这么鲜活，更不要说是从身上剥离下来的皮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赵然看向自己的手，她原本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感受刚刚那种触感，但此时，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才想起来刚才的手术她为了通过手指的触感来寻找对方的伤口，并没有戴手套。
虽然她脑子里想着人皮面具的事情，但她的手却利落的打开医药箱，拿起一瓶生理盐水准备给自己清洗。
就在赵然一心二用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她看着自己手上明明没有清理过，食指跟大拇指却非常地干净，脑子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之后才终于确定，她的这两根手指就是刚才碰到那个人皮面具之后，上面的血渍才消失的。
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她的另一只手即便是清理过，但因为她只是用纱布擦拭，并没办法做到完全干净，手指的纹理处还有血渍。可这两根手指却做到了。
脑子里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得到了答案，但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赵然快速地起身，整个人弓起身趴在后备箱的位置，果然，在那个人皮面具上也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赵然脑子里的东西开始渐渐地清晰起来，但越是清晰她越是感觉到战栗。
腿更是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又一次瘫坐在地上。
虽然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可以确定，他们似乎掌握着一个配方，一个可以让人皮即便是脱离了身体，还依旧鲜活的药水配方。
他们利用这个，完全可以做到脱胎换骨，从而脱离警方的追查。
所以，她一直以来闻到的味道就是那个药水的味道？
赵然下意识地闻自己的手指，结果并没有闻到那个味道，是那种药水遇到血渍味道会消失吗？
赵然觉得有这个可能，因为在他们被带过来的一路，车上的血腥味都被掩饰了，就连后备箱底下的血渍也没有多少，很显然跟赵然手指一样，是这人受伤后，对方直接用人皮面具去接了对方的血。
这既减少了血腥味，也减轻了那股味道。
但车子颠簸，让这人的位置发生了偏移，这才导致血液流了出来。
不得不说，那个司机的鼻子很厉害，也或者说，他长期与这种人打交道，很熟悉血腥味，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
才做出了开启通风口的决定。却没想到，他只想着掩饰血腥味，却因为通风口的打开，让他身上的那股赵然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的味道飘到了赵然的身边。
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只是，赵然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死他，甚至，匕首的位置很巧妙的避开了重要部位。
但他也不是想让对方活，因为赵然可以确定，如果不是这个意外，现在眼前昏迷的男子怕是应该已经死了。
所以可以确定，对方是想杀了他的，但却不想他那么早死。
赵然想起了仍在后备箱的人皮面具，然后再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切就都想明白了。
那个药水应该有“锁鲜”功能，如果这人死了，一来人皮不好剥离，二来做出来的面具可能会有瑕疵。
所以，不是这个男人幸运没死，而是对方根本算好了时间，在给他的身份设置倒计时。
想到这里，赵然不由得看向了躺在那里的男人，不得不说，他确实是幸运的。
紧接着，赵然的眼神里带着不可思议，因为她突然想到，这个她灵魂深处所熟悉的味道是来自前世！
这味道来自她和爷爷每次逃亡的时刻，来自爷爷葬礼上来宾的身上，来自她每一次考试，也来自她后来旅行时若有似无的出现。甚至包括她临死之前。
赵然以为自己是在看小说的睡梦中突然穿越的，但在她现在开始不再逃避那个味道后，她才突然想到，那个睡梦中，她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敌特？间谍？
此时的赵然控制不住自己开始落泪，原来这才是答案吗？原来爷爷跟她一辈子的躲藏与不甘并不是他们被抛弃了。
而是因为有奸人当道。
原来她并不是这辈子才遇见的敌特，而是从上辈子开始，她的人生，她的周围就一直没有逃离敌特的阴影。
而这一切，爷爷知道吗？那她爸妈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赵然觉得自己现在好慌，为什么她现在知道了这些，她已经不再原来的世界了，又怎么调查这一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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