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念感觉地面像忽然陷下去了一点。
她的身体靠电梯门，像是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在无声中找了一下平衡。
“……你胡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轻颤。
“你心里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不肯承认。”阮峤循循善诱的语气让人厌烦。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见过游鲛的精神体？为什么他的行踪总是对你保密？为什么你会落入这种境地？”
“因为他是K系列最成功的实验体，是归墟最好用的一把刀。”
“他为我们清除了许多阻碍。”
“可是因为你，他最近有些不听话了，所以我不得不请你到这里来，让他乖一点。”
这句话乍一听，似乎游鲛已经在他手里了似的。
但如果阮峤已经如愿以偿了，他何必在这里跟游念废话？
游念冷笑了一声：“多谢你解答我的疑惑了，不过，挑拨离间对我们没用，我是不会配合你的。”
“不不不。”
“我想钓的鱼已经上钩了。”阮峤的尾音带着笑，“而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
“没有人在知道了这里的秘密之后还能活着离开。”
“除非加入我们。”
“呵……”游念只当他在放屁，“我拒绝。”
看看那些怪物就知道了，加入归墟当一个实验体，生不如死，还不如直接抹脖子。
“真可惜。”
阮峤的声音消失，这一层重新变得安静。
而这安静中，远处门开启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明显了，随后是奇怪嘶吼声。
游念恍然，原来这一层也有养殖池。
也许每一层都有。
她努力控制着胳膊的颤抖，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掰下来的凳子腿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折断，她踢开弯掉的金属管，走到骨刺怪物的尸体旁边。
骨刺怪物早已死去，但血液依旧残存着腐蚀性。
她不顾灼痛，又掰下两根，左右手各拿一根，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嘶吼声正在接近，像是被什么共同的信号牵引着，朝这个方向涌来。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方向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从容，沉稳，还有些熟悉。
游念咬着下唇，看着那个人摘下口罩和眼镜，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那双桃花眼微微弯着，惯常带着笑意，但此刻那笑意底下压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很沉的东西。
“哥。”她的声音微微扬起。
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了亲人。
但开心转瞬即逝，她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慌忙说道：“你不该来这里的。”
游鲛摇了摇头。
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体，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
他俯下身，把后背露给她：“上来，我背你离开。”
他的背很宽，很有力，隔着衣物仿佛能感受到热烘烘的体温，那是她记忆里最安全的一个位置。
穿越前，游念是家中的长女。
她习惯不去依赖任何人，甚至在工作之后成了父母的依靠。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多么希望自己有一个哥哥，所以在穿越之后，她几乎是毫无障碍地就接受了游鲛。
甚至看着记忆里原主给自己找哥哥的做法，会心一笑。
如果换成是她，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游念不再逞强，乖乖趴到游鲛的背上。
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血迹把白大褂染红了，她连忙小声说道“我不是故意受伤的，那些怪物好强，我还不能用精神力。”
游鲛轻笑一声：“要是你都能解决了，还要我干什么？”
“接下交给我。”
游念蓦然瞪大眼睛。
只见，走廊的地面上，有一小滩流动的水迹正在无声地蔓延。
那些冲过来的怪物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而那一小滩水仿佛连接了一片海洋——
人身鱼尾的海妖从中一跃而出，鳞片在昏暗中泛着湿润的冷光。
它的手指、手肘、尾巴都生着尖刺，每一片鳞的硬度堪比金属，像一台被启动了的杀戮机器。
它的动作很快，快到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它每一次转身的轨迹。
所过之处，血色漫天。
游念忍不住惊呼：“你怎么还能使用精神体？！”
要知道她的乖乖一露面就被逼了回去，更别说在这种情况下大杀四方了。
她明明已经很强了，怎么跟游鲛一比，就那么菜呢。
“不害怕？”
游鲛不答反问，尾音含笑。
游念知道他在问什么。
联邦有记录以来就没有过像人的精神体。
而且这个精神体太过妖异，他在她面前遮遮掩掩、从不展露，就是担心她害怕，嫌弃。
游念当然不会害怕。
且不说海妖真的不丑，在见识过这么多奇形怪状的怪物之后，她对同样也是实验体的游鲛要求很低。
只要别是某省双马尾就行。
但她看着看着，隐约发现一点儿不对劲。
海妖的状态颇为狂躁。
它偶尔会出现不受控的情况，会在一阵挥砍之后停顿半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拉扯。
可是游鲛显然神智十分清醒，一边背着她跑，还一边有余力说话。
不对。
如果状态完好，游鲛何必带着她跑？
游念连忙问道：“哥，你精神力是不是……？”
话没说完，游鲛带着她躲进了一个房间。他反手关上门，把精神体留在外面拦着那些怪物。
他苦笑了一声，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掩盖不住的疲惫。
“还是被你发现了。”
游念这才发现他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眼神有些涣散。
“不过，我没——”
在游念谴责的目光中，游鲛的话锋一转，妥协了：“好吧，还是有一点吃力，但只是一点。”
游念抱着他的胳膊凑得很近，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捏了捏。
“那我给你做安抚。”
“你知道我是实验体了吧。我的精神力变异，安抚没有作用。”
“那怎么办？”游念眉头皱得很紧，明明她才是最擅长安抚精神力的那个，却无措地看着游鲛。
游鲛沉默了两秒，说道：“在我的意识核心种下一个锚点，只要锚点存在，我就不会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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