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念剧烈挣扎，然而她的力气早已耗尽了，精神力也几乎全都用来种下了锚点。
她盯着阮峤的眼神又凶又恨，如果目光能杀人，他已经被撕碎了。
但这样的反应落在两个士兵眼中，无疑印证了阮峤的说法：一个精神失控的人。
而且游念是阮峤带进来的。
被抓住衣袖的士兵犹豫了一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语气放轻了，像是在安抚一个病人。
“你需要接受治疗。”
游念被拖着往电梯里走去。
阮峤一只手按在胸前，微微弯腰，对士兵们说道：“感谢你们为精神力进化做出的贡献，历史会铭记你们。”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要被历史记住了。
看着外面的世界离自己越来越远，游念的眼神逐渐绝望。她终究还是没能逃出去吗？
“站住！”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急促而微变调，游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抓着她的两个人动作不约而同地加快了，甚至不等阮峤进入电梯，就直接按下了楼层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像是要把最后一线光也关在外面。
就在即将完全合拢的刹那——
一只手伸了进来。
电梯门反应不及，夹住了那只手，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那只手却像没感觉似的，反而扣住了门板，骤然发力，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生生拉开了门。
电梯发出故障警报，尖锐的蜂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撞击，但没有谁分给它一点注意力。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那站在门前的白色人影身上。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向来精心梳理的白发只用一根发绳绑在脑后，几绺碎发随意掖在耳后。
那张总是懒得做表情的脸上，混合着游念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
心疼，后怕，震怒……
游念张了张嘴：“应不染？”
“是我，”应不染伸出手想要抱住她，但看着她满身伤口，却不知道该在哪里落手不会弄痛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
按住游念的那两个人不自觉地松了手。
因为电梯门外，除了阮峤，还站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官员，最前面的是面色铁青的洲长。
阮峤早就收敛了笑意，镜片后的目光钉子似的落在应不染的身上。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被扰乱了的审视，但也只是几秒，他便迅速收敛了。
游念顾不上自己浑身的伤，也顾不上先前升起的那些怀疑，第一反应就是：“游鲛还在下面！快去救他！”
应不染侧头，瞥了一眼洲长，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简短。
“还不快去？”
洲长连忙应声，指挥士兵们进入地下。
从应不染出现在这里开始，这个秘密营地就已经被全面接管了，像是有一张网从天而降，盖住了所有的出口和入口。
只要一点时间，就能把它翻个底朝天。
游念稍稍放松了一些，身子有些踉跄。
应不染不顾她身上的血污，伸手扶住了她，手掌穿过她的胳膊，在腰侧托住她的重量。
“我知道，看不见你哥你不会安心，但先把身上的伤处理了。”
游念靠着他走出电梯。
她走到门厅处便不肯往外走了，目光始终落在通往地下的楼梯上。
应不染没有强迫她，拿来一个便携的小椅子展开让游念坐下，自己站在她旁边，盯着医疗兵处理她手臂上的伤口。
酒精碰到伤口的瞬间，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目光扫过站在一旁、像是事不关己的阮峤。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在下面还看到了一个本该在监狱里服刑的人。阮教授，你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应不染的眉头皱了一下，从记忆里扒拉出那个满心算计的雌性，有些惊讶：“你是说秦桑？”
游念看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在这里，她有另外一个名字S09。”
她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盯着表情微僵的阮峤，将自己见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地下进行了许多实验，好好的人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见人就杀。”
“甚至我也差一点就被阮教授留下变成了实验体。”
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涉及伦理方面的实验内容，联邦的法律规定比较模糊，但人体实验是明令禁止的。
阮峤扶了一下眼镜：“游念同学，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游念对他这副姿态十分厌恶，冷笑出声：“是不是污蔑，等会儿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整个地面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的晃动，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结构正在崩塌的震动。
有人失声大喊：“地震了吗？”
地板开始出现裂痕，那些地砖在脚下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
地上的楼也开始摇晃，墙壁上的裂缝像是被一只手从两边拉开，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落下。
洲长反应迅速，大喊：“大家都快点出去！”
游念反扑向坍塌的楼梯，声嘶力竭：“游鲛！哥——！”
地下的震动越发剧烈，地上的人几乎站不住，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的船。
可想而知，地下那些人生还的几率有多少了。
应不染冲上来，抱住游念，强行将她拉出正在塌陷的建筑。
她的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看见阮峤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她，甚至还颇为轻松地耸了一下肩，用口型说道：下次见。
下一秒，整座楼轰然倒塌，将他、将地下实验室一同埋在了地下。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侥幸逃脱的众人看着那一片废墟，满是后怕，一时间无人说话。
保护着官员们逃出来的士兵扑向那座废墟，口里喊着战友的名字。
一同被埋在地下的，还有刚刚被派下去救人的小队。
洲长看了一眼应不染，迅速清点人员，组织救援，以及调查坍塌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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