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被水浸过的薄纱。
然后那层纱慢慢被掀开,露出了天花板上白色的灯,米色的墙壁,浅黄色的窗帘。
淡淡的消毒水味,滴滴作响的仪器,昭示着这温馨的房间其实是医院的病房。
她眨了一下眼,睫毛蹭过枕头的布料,有点痒。
“念念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陆见森的声音从她左边传过来,又急又快,像是在她闭着眼睛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她,等着她睁开。
他的脸凑得很近,眼睛里全是紧张的亮光,像是生怕她会消失不见。
站在门口的应不染,坐在旁边的陆行林也走上前,但没有靠近。游念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边。
一只长着两只柔顺垂耳的小兔子正蹲在那里。
肥嘟嘟的小屁股挨着她的手指,毛茸茸的尾巴球都被坐扁了,像一颗被压扁的的。
它奓着毛,警惕地盯着两人,仿佛他们是什么敌人。
陆行林笑了一下,很温和,也很让人放松,说道:“这里是赫利星的医院,你昏迷了一整天,我和阿森接到消息就赶来了。”
陆见森在旁边点头,伸手按下床头的按钮,把病床缓缓升起来。
游念的后背被垫高了一些,视野开阔了不少,但她不关心自己在哪儿,也不关心这他们为什么在这儿。
她的眼睛盯着应不染,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一点声音。
应不染看懂了她的意思,脚下往前迈了一步,轻声说道:“他们在地下各个关键节点提前安置了炸药,楼层完全坍塌。”
“目前只挖掘了不到一半,还没有发现游鲛和阮峤等人的尸体。”
游念骤然松了一口气。
虽说她推断阮峤不会弄死游鲛,但,万一呢。
幸好还没出现坏的情况。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想着这些,眼皮却开始发沉,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住了,从边缘开始慢慢融化。
陆行林和应不染压低声音交谈。
游念听不清,意识再次沉入黑甜的梦乡。
而乖乖自始至终都严厉地看着陆行林和应不染两人。
仿佛只要他们再往前多走一步,它就会从毛茸茸的小身体里翻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凶狠来。
应不染脸色微沉。
他没有多停留,很快转身离开,去处理塌方后续事宜。
就算他是应家人,也不能随随便便闯进一个秘密营地,再把楼炸了,总得给出个交代。
深知陆见森从来就没照顾过什么人的陆行林特意找来全赫利星最好的一批护工。
然而除了陆见森,乖乖平等地对他人报以敌视的态度。
在那些护工靠近时,它身体弓成一个紧绷的弧度,用跺脚发出警告和威胁。
护工们一开始还尝试靠近,换了好几个人,用尽了安抚的技巧。
可惜半点用都没有。
陆见森的嘴角越翘越高,简直要和太阳肩并肩。
他坐在床边,腰板挺得笔直,不自觉地挺起胸膛,像一只被主人钦点看门的动物,在那些退出去的护工面前扬着眉毛,克制着一股想笑出声的得意。
应不染处理完事情回到病房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医生说游念不是单独针对谁,而是处于一个应激状态,不让任何人靠近。
话是这么说的。
但是……
他偏过头看向陆行林,冷声问:“你弟弟是怎么回事?”
陆行林回以一个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笑。
八个小时后。
游念再次睁开眼睛。
病房里的光线已经变了,黄昏的暖色从窗帘边缘渗进来。
病床边只剩下陆见森一个人,他靠在椅子上,下巴抵着手背,似乎已经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了。
这次游念身上的疼痛明显减少了许多。
那些被拆开的绷带下面,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些浅粉色的新肉。
她自己坐起来,有些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
陆见森往她身后塞了一个枕头,说道:“给你用了治疗舱。”
治疗舱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医疗手段,有钱也不一定能用到。普通人只听说过它的名字,并不知道具体功效。
如今看来在恢复外伤上有奇效。
游念顿了一下:“谢谢。谢谢你的医疗舱,也谢谢你照顾我。”
“你不用对我说这个。”陆见森笑了一下,声音沉而稳,带着一点请求,“我希望你下次去什么危险的地方的时候,能带上我。”
游念看着他,沉默了。
应不染出现的时机很妙,如果换做其他情况,她说不定会爱上他。但那份猜疑始终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毕竟,秦桑是得罪了他们被送进监狱的。
能放她出来的也唯有他们。
这其中,她最不想怀疑的是陆见森,可她也不敢去赌这份信任。
一旦赌错——
今天的秦桑就是明天的她。
乖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跳到她的腿上,用小脑袋蹭着她的手,像个毛茸茸的热水袋,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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