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名仙族弟子虽然伤了一个、废了一个，但剩下的五人毫发无损。他们围成半圆，从不同角度轮流攻击，不给莉莉丝喘息的机会。每一道仙力都像烧红的烙铁，隔着暗渊之甲也能让莉莉丝感到灼痛。
一根细丝断了。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暗网开始溃散。
莉莉丝感觉到了牙齿打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魔力即将耗尽。淬炼池给了她更宽的经脉、更高的上限，但没有给她无限的能量。十三岁的身体，终究是有极限的。
就在暗网即将彻底崩碎的那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侧方掠出。银黑色面具，暗红色的眼睛——暗影指挥官。
维苏威杀到的那一瞬，没有拔剑。他右手虚握，掌心凝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不是普通的暗元素——那是他在三百年征战中淬炼出的独门战技，名为“寂灭”。暗元素在他掌心被压缩到极致，然后以螺旋状释放，形成一道无声的旋转冲击波。这股力量不似普通冲击波那般向外扩散，而是如钻头般向前突进，将沿途的一切绞碎。
第一个仙族弟子被正面击中，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飞出去。冲击波没有停，旋转着撞上第二人、第三人，将他们的仙力护体撕成碎片。三人几乎是同时倒下，血雾在夜风中弥漫，带着暗元素特有的焦灼气味。
剩下的两名仙族弟子见势不妙，转身想逃。维苏威左手虚按，第二发“寂灭”追着他们去了。这次不是螺旋突进，而是扩散——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们身后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小的暗元素碎片，从背后穿透了两人的身体。他们跑出几步，扑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从维苏威落地到六人毙命，不过一刻。
这不是魔法，是武技。是他在无数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本能——将暗元素压缩到极致再释放，不需要吟唱，不需要结印，抬手即是杀招。三百年的征战教会他一件事：战场上，多一个多余的动作，就多一分死的可能。
他落在莉莉丝面前，背对着她，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黑暗中还在涌来的仙族弟子。左手的“寂灭”还在蓄势，右手的剑已经出鞘。“走。”他的声音沙哑。
莉莉丝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称呼，又咽了回去。她拉起艾拉，朝中军跑去。跑出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那人仍站在原地，握着剑，一动不动，像一堵墙。那堵墙挡在她和死亡之间。
一支流矢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后背，箭头没入肩胛，鲜血涌出，瞬间染黑了披风。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吭声，只是反手拔掉弩箭，暗元素封住伤口，继续挥剑。
暗影指挥官——维达。他从不在她面前摘下那张银黑色面具，也从不说自己是谁。可那双暗红色的、在夜色中燃烧的眼，她见过。在暗夜城的回廊里，在紫晶宫的训练场边，在那句“保重，等我”的短笺上。暗影指挥官的身份——他到底是不是哥哥？她有过太多猜想，可他从未承认，她一直未曾追问，此刻也不是追问的时候。
“维达，坚持住！”她喊出声来。喊的不是“哥哥”，可她知道他听得懂。
风从峡谷深处灌进来，带着血腥味。她转过身，不再回头。身后，剑锋破空的声音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承诺。有些话不必挑明。等到苍鹰峡的仗打完了，等到这场该死的战争结束，她一定要摘下那张面具，亲口问他——你是不是我哥哥？
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要活着跑出去。
艾拉被莉莉丝拖着跑，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看到了人族的圣光弩箭，看到了穿着白袍的仙族弟子，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魔族士兵——其中有些面孔，是她照顾了一个冬天的伤兵。他们的眼神在死去的瞬间定格，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还带着对生的渴望。
她想起了自己作为贤者的使命——守护人族。
可此刻，她站在魔族这边，被人族和仙族追杀。而那个保护她的人，是魔族的公主。
“艾拉！跑！”莉莉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艾拉咬着嘴唇，拼命跑。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混着汗水，糊了一脸。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那些死去的人族士兵？还是哭自己被困在两族之间的夹缝里，进退不能？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维苏威挡在莉莉丝身后，一剑斩断了一名仙族弟子的长剑，反手刺穿了他的胸膛。左臂被仙力灼伤，皮肉翻卷，露出白骨，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冻土上砸出细密的坑。他没有看伤口，甚至没有皱眉。三百年的征战教会他一件事——战场上，疼可以忍，伤可以扛，但退一步，身后的那个人就没了。
他不能退。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军功，是身后那个银紫色长发的少女回头看他时，他没法让她看到自己的后背有破绽。剑锋再次扬起，暗红色的光芒在刃上流转。他还站着，她就还安全。
太渊站在南岸崖边，白玉拂尘横在手中，浑浊的眼睛盯着北岸那片混乱的战场。“还有多少弟子？”
一名浑身是血的人跪在太渊面前，声音发颤：“长老，折了十几个了。北岸来了一个戴银黑色面具的魔族，那人出手太快，我们根本近不了公主的身。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实在杀不进去了。”
太渊眼睛盯着北岸那片混乱的火光。他早该想到，魔族不会让公主独自在前线。
“收兵。”太渊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晚杀不了她了。但我知道她的弱点了。她的暗网撑不了多久，她的护甲挡不住破魔弩的近距离射击。下次，绝不会这么容易。”
弟子叩首领命，踉跄着退下去传令。
太渊望着北岸渐渐熄灭的火光，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云栖，爷爷今晚没替你报仇。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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