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从中军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火已经灭了，残烟还在飘。艾拉跪在伤兵营的废墟前，肩膀抖动，没有声音。莉莉丝没问，她走过去，蹲下身，把艾拉的头轻轻揽进怀里。
她的掌心贴上艾拉的后背，感受到那具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某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颤抖。灰褐色的粗布长袍沾满了灰和干涸的血，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没事了。”莉莉丝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他们走了。你做得对。”
艾拉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殿下……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救了人。”莉莉丝的手指缓缓穿过她沾满灰的头发，“错在哪里？”
艾拉只是把脸埋进莉莉丝的肩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莉莉丝没有追问。她只是一直抱着她，直到天色微微发白。她不知道艾拉究竟是谁，但她知道自己怀里的人，正在为她无法说出口的答案哭。她没打算问，也没打算劝。有些话问出来，就是把人往悬崖边推了一步。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像替她挡住身后还没熄灭的火、还未落下的箭、以及那些还在逼近的声音。
九月底，莉莉丝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封魔石。
不是用暗弦探到的，是用命换来的。她带着菲奥娜和薇拉，趁夜从上游涉水过河，摸到了南岸崖壁下方。暗渊之甲挡不住河水的冰冷，暴雨黑曼巴的细丝在水下延伸，一寸一寸地搜索岩壁的缝隙。
仙族的巡逻队发现了她们。“有魔族！在崖下！”
弩箭射来，暗元素细丝织成暗网挡在头顶，箭矢被绞碎，碎片落入水中。菲奥娜拔剑挡在莉莉丝身前，剑光闪烁，斩断了两根弩箭。薇拉的身影在夜色中忽隐忽现，匕首划过一名仙族弟子的喉咙，鲜血喷涌，溅在崖壁上。
“殿下，找到了吗？”菲奥娜的声音发紧。
莉莉丝的手指触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不是普通的岩石——是封魔石，嵌在崖壁最深处的裂缝里。暗弦探不到，因为石头外面覆盖了一层仙力屏蔽。她用手摸到的。
“找到了。”她的声音很轻，“最后一块。”
她将暗元素注入封魔石，从内部将其震碎。碎石落入河中，消失在湍急的水流里。至此，南岸三百余块封魔石的位置，全部标出。
“撤！”她拉起菲奥娜，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南岸营地，太渊站在崖边，望着那三个消失的黑影，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低声说：“她找到了所有的封魔石。”
弟子跪在身后，不敢接话。
“没关系。”太渊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找到了也没用。封魔石的阵纹已经刻进了岩壁，石头碎了，阵还在。她以为她赢了，其实她只是多活了两天。”
他走进营帐，拂尘横在膝上。“云栖，快了。爷爷很快就能替你报仇了。”
十一月的苍鹰峡，寒风刺骨。
仙族和人族决定不再等。太渊从灵雾山调来了最后一批援军——三千弟子，五百把破魔弩，三百块封魔石。
这半年来，灵雾姜氏一直在倾全族之力支援前线。当初太渊带三千弟子南下，已是凌霄顶着朝堂压力的极限。七家暗中相助的家族也陆续加码，灵石、法器、药材源源不断地从隐秘通道运到南岸，但毕竟见不得光。可进入寒冬以来，战局未定，仙族内部的声音发生了变化。朝堂上那些曾弹劾太渊“以私仇坏万年清誉”的长老们，渐渐不再说话，他们发现魔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凌霄始终没有公开表态支持扩大战事，却也没有再阻拦太渊的请求。“守住南岸即可”这句话他依旧挂在嘴边，可当太渊说“我需要更多的人手和弩箭才能守住”时，凌霄的批复只有两个字：“酌情。”这两个字，在仙族朝堂上被解读为默许。灵雾姜氏趁机将最后的家底全部压上，七家盟友也终于不再遮遮掩掩，明面上调拨了人手。于是这最后一批援军，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南岸营地里。
太渊站在崖边，看着新到的弟子列队进入营地，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冷光。“云栖，爷爷替你讨公道的日子，不远了。”他要把魔族彻底赶回北岸，让维苏威这辈子都有阴影。他孙儿的命，不能白丢。就算倾尽全族之力，他也要讨回那笔债。
计划是大卫制定的。他研究了半年的地形，找到了一处最适合伏击的位置——苍鹰峡南岸以东十里处的一条狭长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谷底只有一条窄道，是魔族骑兵从侧翼迂回的必经之路。
“太渊的封魔石阵覆盖了整个南岸正面，但覆盖不了这条峡谷。”大卫指着地图，“魔族骑兵每次从侧翼迂回，都走这条路。我们在两侧山壁上埋伏弓弩手和圣光弩炮，等他们进入峡谷，两头封住，中间打，让他们有来无回。”
梅丽珊卓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需要多少兵力？”
“弩炮一百台，弓弩手三千，仙族弟子一千。太渊那边已经同意了。”
“那就打。”
十一月中旬，魔族的一支三千人骑兵部队在卡修斯的率领下，从侧翼迂回，试图绕到仙族防线后方。这是他们第四次走这条路了。前三次虽然有伤亡，但都成功牵制了仙族的兵力。
卡修斯骑马走在队伍中间，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壁。今天太安静了。没有斥候，没有巡逻队，连鸟叫声都没有。
“停！”他勒住缰绳，举起右手。
队伍停了下来。
“将军，怎么了？”道格勒马靠近。
“太安静了。”卡修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撤。”
话音刚落，两侧山壁上亮起了无数金色的光芒。弩炮齐射，弩箭如雨，砸进峡谷中。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射穿，圣光符文在血肉中炸开，暗元素护体像纸一样被撕碎。
“有埋伏！撤！快撤！”卡修斯拔剑，暗元素在剑刃上凝聚，斩落几支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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