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十二年春,定西将军周聘勾结洋人谋反攻入上京,帝挟太后与旁宫人若干难逃坤州,世家之首温家带兵护驾。
帝入主坤州迁都上邑,温家佐政温家主被奉为帝师,朝堂上下俨然为其一言堂,上行下效国将不国。
夏,帝下诏命温家主事带兵讨伐逆贼战事再起。
“家长,人送出去了。”男人贴在他耳边低声说。
青年穿着戏服正在卸妆闻言斜了他一眼“温家打过来了,挑个好日子把孝敬送过去,到时候找事找到我头上给你好看。”
男人搓着手往后退,俊朗的面容硬生生有些谄媚“家长吩咐的我怎么会不上心呢,您放心办不好我提头见您。”
青年没接他的话只是专注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的将妆面卸下“世道乱了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镜中青年浓淡相宜的眉眼在温暖的烛火映衬下分外温柔,相貌俊逸斯文,英伟轻扬。
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相貌。
男人在后边看着一不小心就被晃了神,反应过来发现镜中人冷漠的眼睛落到了他身上。
浑身上下登时吓出一身冷汗,脑袋低下双腿笔直跪下去“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还望家长恕罪切莫跟小人计较……”
戏楼外边喧嚣声闹得正盛和他的求饶声混在一起更是惹人心烦。
修长的指尖划过细腻的胭脂,像白玉染血竟然有些刺眼。
“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屋内死寂的气氛,管事的声音吸引了青年的注意。
“家长,李少爷送了请帖过来,邀您去隔间小聚。”
“回了他今儿没空。”他将胭脂抹在脸上吩咐道“下去备车回府上。”
男人如蒙大赦一般连连称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兖州是原朝廷的第一道防线此时也是两方战争的争夺核心,尽然在陈宪之看来没什么悬念但在名义上他们还是在叛军的辖区。
陈家在兖州混了几代人基业都在这,让他丢了祖宗家业跑了那是不成的,族老们也不会同意。
他是个闲散人在他们看来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偏爱些下九流的营生,但要是扔了祖宗基业平时话都吵不上两句的老头们不把他活撕了都是看在他无后的面子上。
略微托人打听过,带兵打仗的温钰是个心狠手辣的,沿途州郡大族头铁的轻则没收家财,重则抄家灭族。
人头像白菜似的堆在城郊,颇有些胡虏人头铸京观的架势。若是杀鸡儆猴那可算是太成功了,就是鸡猴都快让他屠杀完了。
反正说实话他是不愿意把命交付给瞧不见良心的家伙身上的,奈何形势比人强。只盼着那位满意他的识时务,给人留条活路。
“家长,族老们来了在祠堂等您。”守在府门外的小厮见熟悉的马车巴巴的凑过来。
陈宪之搭着他的手从车上下来,伺候的下人们跟在他身后,打扇掌灯的一群人围簇着他往府里去。
不用他说话小厮便熟门熟路的汇报“带着三房的孩子一同来的。因着外边递消息进来,说温先生请浮姑城内各家主事人过去坐坐,族老们……”
他后边的话在陈宪之冰冷的视线下咽了回去。
一群老不死的怕姓温的弄死他,火急火燎的带个旁支的孩子来过到他名下好趁早吃他的绝户,长得丑想得美。
“谁送的消息,人呢?”
“来人说是温先生手下僚属,知会后便走了。现在住洋人租界那儿。”
“你带着些东西给人送过去,说是我的一些心意,明日再登门拜访。”
“可是家长……”小厮有些迟疑“那位先生瞧着富贵,怕是……”
“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心意不在多,你去就是。”他摆摆手自顾往祠堂的方向走。
今日府上是难得的热闹,自从他父亲发丧他莫约已经四年没见过这么多不怀好意的“亲人”。
高门楼宇,宏伟庞大的建筑座座矗立着因着长久无人居住便只着灯笼,像是夜中藏匿的巨兽张大嘴静静蛰伏着,等待别有用心的人投入其中。
哪怕这个人是豢养它的主人,只要足以果腹便悍然不惜。这世上处处都是吃人的地界。
他脸上带着虚伪到极致的微笑在侍从刺耳的通报声中踏入其中,宗祠中坐满了衣着严正的族老,各个不苟言笑端着严肃的架子。
他在其中和他们格格不入,腕间珠串发出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肃穆的气氛,他施施然坐到了最中间的主位,翘着腿放松的和他们谈笑风生。
“诸位族老闹这么大动静有何贵干啊?”
他端了侍奉上来的茶水慢条斯理的刮着茶沫,冷厉的眼神往一群老不死的头上落,活脱脱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将人全收拾的架势。
这种家世没点手段能从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腌臜地方活下来还稳稳坐着当家人的位置?
陈家可不是礼法严明的温家,小宗篡位夺权取而代之的事儿屡见不鲜,乍然暴富几代的人罢了,现在就闹上勋贵世家的排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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