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钰事后带着他去了河边,他牵着卟雀,陈宪之趴在马背上眼睛亮闪闪的一直看着河岸上捕食的雀鸟。
有渔翁渔婆看见他们主动过来问要不要买鱼。他们衣着瞧着就华贵,特别是趴在马背上的青年,一看就是娇惯的小公子。
渔婆弯着腰不甚熟练地见礼“两个公子要不要鱼虾都是新鲜从河里捞出来的。”
温钰生得年轻,和他在一起样貌瞧着也只堪堪比他大两岁,叫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对长得不甚相像的兄弟。
她说话带着浓重的青州口音,温钰搭了两句抬头问他“吃鱼吗?”
他不说话只是眼睛盯着旁边渔翁头上的斗笠,温钰便问“斗笠有新的吗?”
渔婆一愣应道“有的有的。”
温钰从头上拔了根钗子递给她“买顶斗笠,往前走有队伍,劳烦送两筐鱼虾过去。”
渔翁先将斗笠取来,陈宪之眼睛直跟着那顶斗笠,温钰给他戴到头上夸道“好看。”
渔婆叫他拖鱼虾给他瞧,温钰摆手示意不必“看着送吧。”
他牵着马带着他继续走,没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仰头跟马上的人说“乖乖,跟人告别。”
陈宪之不解的看他,温钰只好挥了挥手又指指身后的渔翁渔婆示意他也这么做。陈宪之不知想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回头冲着他们大力地挥手告别。
温钰沉默,他这动作怎么跟端木集如出一辙。
他做完了动作低头看着温钰似乎是在等待夸奖,温钰抬手摸摸他的头,没说话。心中盘算着不能让端木集和他常待在一处。
温钰说“这是你那天要走的那条河,还记得吗?”
能说记得就见鬼了,陈宪之没理会他说话,兴致勃勃地摸着自己的新玩具。
“施晏城跟我说顾琰在他的手下,”他仰头打量他“我给了他两倍的军费要顾琰的命。”
他的神色毫无变化,温钰有些遗憾。他倒宁愿他给些反应,这样比起现在起码还像是他。
“我做到了当初给你的承诺。陈绎,你会见到他的。”
*
“咳咳,你是说你因为两倍军费把我卖了?”顾琰用丝帕捂住咳嗽,勉强保持不失态。
施晏城一拍大腿“对啊!我一跟温钰说他就答应了。没成想你这么值钱,这不比兰素生那个摇钱树还值!”
他说的是陈宪之。顾琰扯了扯唇角神情嘲讽“我以为你是个蠢的,你还挺精明。”
施晏城挠挠头为难道“别说那么难听嘛,养猪留着过年杀这不人之常情嘛。你要是伤心咒我也不是不行,我回避着。”
顾琰一时没应声,他盯着这个看似憨直实则精于算计的家伙看了很久问道“你见到他了吗?”
施晏城知道他问的是陈宪之,顾琰心心念念就两件事,给顾家报仇,见一面陈宪之。两件事都还没什么着落他就被施晏城卖了。
他说“我什么身份呐,您也是太高看我了,我哪儿配见着他。”
他说话阴阳怪气的腔调让顾琰皱起眉来“没见到吗?”
他谋划帮助陈宪之出逃一事,事情败露他被抓了回去……温钰性情恣睢行事狠厉,人命在他眼中并不值得什么,那样的人……他怎会好过。
他心中忧虑,忍不住又咳了几声,这次病症比其他时候更凶猛一些,他几乎喘不上气来。施晏城在一边又是递水又是递药的,生怕这摇钱树夭折。
“你可不能死呢,温钰点名道姓要活的。你要是死了弟兄们可都得街上要饭去了。”
他没出息的话让他冷冷瞥了一眼“一群青壮男人竟能说出如此没出息的话。”
施晏城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的“咋了?瞧不起要饭的。你们世族的就是臭毛病多。”
他拍桌起身骂道“尔等众人皆为青壮,手脚尚且健全,何不能自食其力,竟要乞食而活!”
“那咋了,你以为养家容易啊。”他伸出五根手指来“我自己养着五万人,五万人懂不懂啊!五万青壮,你以为和你们似的讲究什么几分饱维持体态啊,我们干的是卖命的活!不吃饱怎么打仗!别说上街乞食,我没让他们打家劫舍都特么是我有良心!”
他也一拍桌子站起来骂“你以为我想卖你啊,还不是那杀千刀的端木集,真是操他大爷的非得将我抓出来,硬说我牵扯他逃跑的事中。你也怨不着我,本事不到家谁都别牵连谁,我救你是看良心,你让我帮你接应人我也去了,办到这份儿上我俩都仁至义尽。我得活,我背后一窝弟兄也得活。我得罪不起温钰,只能送你上路。”
“你去见你老相好,我发我的财。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顾琰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动了动唇终究没说出话来。
他心中自然清楚成王败寇的道理,怨怼是没有的,像施晏城说的,他们双方都做到了仁至义尽的地步。施晏城救他帮他想办法找陈宪之,他帮施晏城出谋划策扩大势力。本来就是一场交易罢了,他输了,一人的命不算什么,但施晏城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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