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毫无动静。
詹宁斯等到约定好的时间按着流程敲门,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着枪。
他负责扫尾。
当然,这只是一种防备,如果那间屋子里只会有一个人出来,结果不言而喻。
没等再敲第二下门就被打开,入眼是一张疲惫的脸,对面的人似乎一夜没睡,眼中猩红的血丝配着惨白的脸色好像下一秒就要猝死。
屋内浓重的血腥味顺着海风吹来裹在他身上,这个可怜的洁癖患者竟然还没被逼疯。
他带着惯常的笑轻声问候,如曾经每个早晨:“新的一天天气真好,您还好吗?”
陈宪之的视线只在他身上落了一秒,很快错开:“按照约定,送我离开。”
“当然当然,请允许我做最后的确认。现在您可以先去往甲板上,已经有人在等您了。”
詹宁斯态度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面带微笑的目送他离开,直到再看不见人影才握着手枪抬步进屋。
詹宁斯说的对今天是个好天气,稀疏几朵的云停留在天际之间,阳光无遮掩的洒在他身上带来的暖意勉强驱散身上的寒冷。
海天的尽头出现一艘渡轮,在目送它靠过来时詹宁斯出现在了他身边。
两人一同凝望着远方,在确定他没有一丝一毫理会他的欲望后詹宁斯主动开口:“瓦森纳尔的船会将你送回覃塘,如果能避开战区听说荆州是个不错的地方。”
船靠近了,姿容秀丽的女人站在船头,手上玫红帕子随着招手的动作跃出弧度,像在欢迎久别重逢的故人。
他说:“将他葬回母亲身边吧。”
“看在你们主仆一场的情分上。”
詹宁斯目送他离开:“如果可以,他应当更想和你在一起,停在这个国度。”
陈宪之没回头,哪怕这句话随风递到他耳畔,脚步也未有片刻停顿。
懦弱让我无法面对第二个死在我手中的爱人。
离开这里吧查尔斯,回到月亮身边。
詹宁斯没和瓦森纳尔女士有交流,条约早已签好无需再嘱托什么,所有人都在朝着既定的航向前行。
瓦森纳尔女士还是像往常一样贴心,哪怕他现在不能再带给她什么利益,依旧热情的招呼。
陈宪之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真是场艰难的生意啊,死了好多人。要是温的人再这样凶残下去我的生意迟早要黄。还是珀西家族的人好,虽说实话不多到底不做黑吃黑……”
“你从青州港口出来的?”
“沪上港口,青州港现在戒严不允许任何船只出入,我们此行也要从北境港口入关,覃塘因着昨晚的大动静现在状况也不好。这样下去没有主持大局的人只怕要生事端。啊,谢谢你亲爱的。”
她接过一个船员打扮的人递来的花枝微笑着和他介绍:“这是我儿子,钟芫。我们家族的习俗每一个上船的客人都要用新鲜花枝驱赶掉以往的霉运,因为你是老主顾所以挑了些漂亮的。”
陈宪之顺从的配合了这个习俗。钟芫接过花枝离开全程没有看他一眼,沉默寡言的样子不像他母亲。
她很显然也知道,拢拢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笑说:“我杀死了他的父亲嘛,一个人操持家业不容易就少有陪伴他的时间。我最近帮他谈了桩亲事来你这刷个脸,倘若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免得大水淹龙王庙。”
“刷脸?”
“是温家的小姐,你曾见过的。”她用手巾按了按脸上不甚服帖的妆容神态忧愁:“由温亲自提及的人想必差不到哪儿去,送你离开后我便要带着他去上邑提亲了。”
他曾见过太多了无法对号入座,除这些外他更关心她透露出的信息,瓦森纳尔真的得偿所愿和温钰合作了。
“不必担心我会透露你的行踪,守诺是一艘船存在于大海的根基,早已有人付出了要我保守秘密的报酬。”
她洞察人心的本事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他问:“威廉会死吗?”
她看着他笑:“可能会,可能不会。不过就算没有威廉也会是这个结局,不是吗?”
是的,无论如何人的选择是不会变的,没有这次也会有下一次。
查尔斯并不能算无遗策,在他以为自己勘透威廉的把戏准备另一条船的时候,殊不知他早已将主意打到了陈宪之身上。
他记得当时威廉的语气,那样笃定。
“反正你都要杀他,不如利益最大化。”
只和他见过数面的人就那样笃定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或许查尔斯也懂,只是他不相信,赌他自己是特殊的。
陈宪之犹豫过,所以那晚他跟查尔斯说想要他们分开。假如查尔斯同意,他就能逃过一劫。
没有假如。
他冷冷的想,人死了就是死了,他亲手杀的。
再多的借口和理由都无法抹去这个事实。
又欠了一条人命。
瓦森纳尔夫人说去北境港口要多走一段路,但在陈宪之在海上看什么都没区别,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唯有太阳的移动充当唯一的参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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