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注意到蔡宿进厨房，微微弯了弯唇角。
看来，她的计划是奏效的。
姜棠不语，只是一味地窃喜。
苏丽看到进厨房的蔡宿，脸上露出惊讶，张了张口却终究是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蔡宿看了一眼妻子，连忙将视线移开，假装并不在意姜棠做出来的饭菜。
但只是匆匆看过的几眼，蔡宿也能判断出姜棠所做的饭菜是不错的，看上去有模有样，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
蔡宿假装无事发生，将双手附后，踱步走出厨房。
等到晚饭准备好，大杂院里的人也已经搬来三张桌子，分坐在院中。
姜棠准备的份量不少，因此就把晚饭分成三份，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
在饭桌前坐下后，蔡宿看着苏丽和姜棠已经开吃了，才犹犹豫豫地拿起筷子，装作矜持地品尝。
将炒肉片送入口中的那刻，蔡宿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随后的蔡宿一言不发，把桌上的炒鸡蛋和凉拌红薯叶都品尝了一下。
尝过菜品的蔡宿再看向姜棠的眼神变得很不一样。
蔡宿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能有这样的厨艺，炒肉片也就算了，毕竟是荤腥，有点厨艺做出来就是香的。
可姜棠不仅炒肉片做得好吃，炒鸡蛋也好吃，甚至连凉拌红薯叶也好吃，就连喝惯了的红薯汤也香喷喷的。
蔡宿没说话，观察着姜棠，很想问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厨艺。
苏丽尝过后，对姜棠的厨艺赞不绝口。
“小棠做饭这么好吃，就算不当老师，也能去国营饭店里当大厨。”
其他人也很赞同，但由于嘴里塞满了东西，就只能附和着点头。
蔡宿这才开口：“味道是不错，但还是有些青涩，大厨当不了，再练几年才有希望。”
苏丽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小棠是在驻地的子弟学校当老师的，又不会真的去国营饭店上班？再说，你像她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能有这样的厨艺吗？”
提到厨艺，蔡宿一下子就沉默下来，他还是没办法迈过心里的那道坎儿。
苏丽也没有追问，心里跟着空了下来。
她很希望蔡宿能振作起来，看着他这副样子，她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姜棠注意到苏丽的表情变化，她今天付出这么多努力，就是想改变苏丽和蔡宿原本的轨迹。
如果努力到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那她图什么呢？
姜棠眼珠子一转，想到了办法。
她随即就用求学的眼神看向蔡宿：“表姑夫说得对，我确实在做饭上很青涩。我以前没做过几次饭，能做成这样全靠天赋。表姑夫以前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吗？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让我的厨艺也能再进步一点。”
姜棠笑容真诚，仿佛问出这样的话只是想要提升厨艺，没有其他的意思。
院子里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把咀嚼的声音降到最低。
苏丽没有直接看过去，表面上仍然在吃着饭，实则用余光观察着蔡宿的反应，同时心生期待。
蔡宿被问得愣住，他没想过要教人做饭，甚至没想过今天他会迈进厨房。
刚才说姜棠的厨艺青涩，也只不过是不赞同妻子所说的话。
若说让他教姜棠，蔡宿心底是挣扎的，毕竟只要想到做饭这种事，蔡宿就会感受到浓烈的痛苦。
姜棠看出蔡宿的心思，却不打算就此放弃。
她觉得蔡宿的性格更需要逼一把，他和苏丽夫妻俩都是很善良的，因此在很多时候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想去强迫别人。
蔡宿的痛苦是放弃了国营饭店的工作，为了家里的生计，再加上养活大杂院的手下们，他会偷偷去做以前不愿意做的倒买倒卖，赚到的钱不比他在国营饭店当大厨的时候赚得少。
虽然痛苦，蔡宿也还是坚持下来，只不过做饭这件事对他来说过于痛苦，他没办法再触碰。
苏丽则是受到失去唯一儿子的打击后，又经历了丈夫失去嗅觉，因此蔡宿的一蹶不振让她沉浸在痛苦当中，她却不敢逼着蔡宿继续当大厨。
苏丽以为蔡宿一蹶不振，毕竟她每天看到的就是蔡宿待在大杂院里面，连院门都不会迈出去。
蔡宿倒买倒卖的事是违法的，他不敢告诉苏丽，生怕会被妻子嫌弃。
更何况妻子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的话，将来遇到麻烦也不会牵连到她。
姜棠看出两人的性格后，就主动出手。
“表姑夫，你能不能再跟我讲讲？就桌上的这三道菜吧，还能不能做得更好吃？”
姜棠问出口后，就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蔡宿。
蔡宿沉默着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考。
姜棠也没着急，更不打算催着他，只要能等到答案就行。
反正在蔡宿回答前，姜棠就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他。
果然，在被盯了一会儿后，蔡宿首先败下阵来。
蔡宿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将视线挪开，开口的声音低低的：“你做的还不错，但炒肉片的火候还差了点，炒鸡蛋的时候翻炒的不够均匀，凉拌红薯叶调味的时候有所欠缺——”
蔡宿原本打算随便说说，可没想到一开口就说了很长的一串，声音也从刚开始低低的越来越大。
可能是说到了熟悉的领域，蔡宿慢慢变得侃侃而谈，半点不像是失去嗅觉一蹶不振后的样子，更像是以前的他。
直到说完一连串的话，蔡宿注意到妻子和手下们的目光，才意识到他都说了些什么。
别说是其他人惊讶，就连蔡宿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怎么就在不知不觉中说了这么多？
真的说出口后，他反而没有想象中的痛苦，甚至很自然。
一瞬间，蔡宿在怀疑他究竟为什么会觉得提到做饭就很痛苦，现在看来好像并不痛苦，就是件很平常的事。
姜棠认真地点头记下来：“表姑夫不愧是在国营饭店当过大厨，跟我说的这些仿佛醍醐灌顶，让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再来镇上，尝到表姑夫的手艺。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姜棠说完后，蔡宿和苏丽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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