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也可以说，躲回佛祖的脚下来了。
这庙虽破，倒是没有春花想象中一打开灰尘扑面而来的场面。反倒像是经常有附近的乞丐或者过路的过来借宿，进门后地上铺了好几块破棉絮，还有稻草垫着。
墙洞里还留着一点柴火和火折子。
虽然还没入冬，但是夜晚也开始凉下来了。
孟玉郎生完火，着急忙慌地从芳娘和春花两个人之间穿过，把墙角最大的一片破棉絮抱在怀里，然后就不管不顾地躺下了。
孟玉郎指着他对面的一个角落对春花道：“你们两个女的睡那边……我一个人，身子骨弱，怕冷。”
我盖这棉絮。”说完他把破棉絮往身上一裹，就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他倒是真困了，在芦苇荡里挨了一夜也不容易，就没再管他了。
沈春花见地上还有零散的两三片破棉絮，这形状见着应该和孟玉郎捡的那大块可以拼成一个完整的被子。
估计是原先在这里过夜的乞丐把被子分了的，每人一块。
春花把其余碎片捡起来，直接在心里骂这些蠢人：好好的一个被子，几个人横排睡，一起盖也就罢了，不知道有什么可争的，现在倒好了谁也睡不好。
春花把被子碎片全部丢到孟玉郎身上了，然后笑道：“姐姐！你看这些被角给阿苓的干儿子金毛当襁褓都不够！”
芳娘在捡稻草，她把干稻草都堆到一起，压了几下，然后从包袱里拿出来一件外衣铺着做枕头。本来她没有打算拿衣服出来的，两个姐妹靠在一起将就一夜算了。
但是她在整理稻草的时候，里头爬出一只黑黑的小蜘蛛急匆匆地躲到佛像底下的缝隙里。
她又翻了一草垛，从里头又爬出一只，不过这只蜘蛛的速度很慢。柳芳娘只好帮它一把，用手指弹到佛像脚下和它的兄弟会合去了。
柳芳娘没有吱声，春花是最怕这类小虫子的。确保没有虫子后，她招呼春花过来睡觉。
春花看了一下对面的孟玉郎，四仰八叉地躺着。身上盖了好几个破破烂烂的棉絮，春花忍不住感叹，“让柳丝丝都上头的玉树临风的男人这会要是睡在大街上，再端个破碗。说不定会有人冲里头丢点铜板呢！”
柳芳娘知道春花这是奚落孟玉郎混得和乞丐差不多了，也忍不住笑出声，对面的人听到两人的笑声，还翻了个身子，背对着她们了。两个人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明日还要赶路到红叶镇，春花也没力气再说闲话，就和柳芳娘齐齐躺下。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但是底下铺的是稻草，春花身子一动，耳边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感觉有点让她梦回祠堂，当初在那里也曾睡过几次稻草窝。不过那时候人多，有元宝、云苓，也有顾长匀……
现在还真有点想念顾长匀那盆热腾腾的洗脚水。还有阿苓，也不知道他们的小鸡有没有又生鸡蛋了，头一个蛋都被王氏给她包成了包子。
“姐姐，你也想小柳儿了吧！”
“唉，还没离开她那么久呢！”
柳芳娘也翻了个身，和春花一起仰躺着，两个人就直直地盯着眼前这座慈悲的佛像。春花看不出这供奉的是什么佛，但是眉眼低垂，看起来就让人很安心。
以前她总觉得在破庙露宿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聊斋里女鬼和书生的很多故事都是发生在破庙。
可如今进来了，才觉得这佛像给人最大的庇佑就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还能让人有一个容身之所吧。
两个人轻声地聊着家里的几个孩子，慢慢也就睡了，沈春啥都记不得，特别是自己最后说了什么。
而此刻远在梨树坡的顾家，孩子们今夜就没那么快闹着睡觉了。
自从小柳儿被芳娘寄在顾家这两日以来，云苓有了玩伴，总是不爱睡觉。两个小丫头同睡一张床，一直在床上讲小话，隔日又起不来。
于是王氏想了一个法子，让几个娃娃天黑前去后山拣点柴火回来。这样活也干了，力气也消耗了。晚上就不至于一个个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了。
可是今日不一样，几个娃娃去后山疯跑了半天，柴火没背回来，反而每个人抱了一大捆小指粗的树枝回来，甚至上面的叶子都没有薅干净，一回院子就哗啦的一丢。
原来今日白天李先生教了几个小孩子算数，几个娃娃把两个小手掌都伸直，跟着先生念一个数字掰弯一个手指头。
可掰着掰着就被绕晕了，特别是云苓。等第一只手都掰弯以后就改数到“六”了，可是她从掰第二只手开始第一只手的手指就下意识地竖回去了。
李先生亲自抓着她的手指，教了她好几次，她倒是学得认真。跟着先生认认真真地点着脑袋念“一、二、三……”
可惜等李先生松手后，云苓转身就开始乱了，因为念到五以后，她第一只手的手指就全部松开了，她这时候就开始疑惑了，怎么才念到五以后又是一了呢？
她在自己的位子上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翻来覆去地翻腾，也总是不明白。
她甚至又跑到李先生的桌子旁举着手问：“李先生，您说得这不对呀，又是一了嘛！”如此反复几次，李先生头一回被这小丫头弄得气血上涌来，要知道自从住进春花她们布置的这个书斋以来，他的气息一直都很平稳。
元宝坐在最后一桌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奚落道，“小柳儿都会来，就你还不会！”
哥哥的这句话可把云苓的胜负欲又激发出来了。要知道，她可是书斋里最勤奋的学生了，每天下学后她都要回家把李先生教的字体认认真真地刻写在小黑小白的鸡舍跟前，她认的字可比哥哥多太多了。
她气鼓鼓叉腰指着哥哥，“你就等着吧，我三四天就比你厉害了！”
元宝又一阵笑，手指头远远地戳向妹妹的脑袋：“这么简单的都不会，笨死了！”云苓看起来都快哭了，李先生赶紧揉了一下丫头的脑袋。
他想安慰她：“先别急，慢慢学，三四天不行，咱们就学十天半月，总会学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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