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会跑出来打电竞呢?什么时候她开始痴迷游戏的?明明她一直都很爱学习,很刻苦又很聪明,成绩出类拔萃,还是双学位,远比他要优秀的多,未来也一定会比他更好。
宋屿想不明白,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呢?姜筱禾吃掉了最后一颗山楂,一下一下嚼着,甜与酸刺激着味蕾,真好吃啊。
她扭头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我还想吃,你能给我买吗?”
宋屿顿了顿,眼中意味不明,回道:“已经吃了一根了。”
姜筱禾眨了眨眼睛,笑着点点头,说:“是啊,已经吃了一根了,所以你不会给我买。”
这一说却忽然停不下来,压抑了许多的话就这样车轱辘似的倾倒而出。
“糖葫芦没有低糖栗子糕健康,所以你不会给我买。”
“吃甜的对牙不好,所以你不会给我买。”
“街边的糖葫芦不干净,所以你不会给我买。”
“店里的糖葫芦干净了,你又说对胃有刺激……”
姜筱禾盯着空荡荡的竹签,说着心里很凉的话:“反正,你从来就没给我买过糖葫芦。”
“可那时候,我只想要一根糖葫芦。”
姜筱禾在这片白茫茫之中,陷入了很遥远的回忆:“爸爸答应我的,等过生日的时候他要亲手给我做,可他没到那天就走了。妈妈很难过,很久很久,我记得她每天晚上都偷偷哭,白天又要笑着出门,拼命工作养我,回来还要辅导我功课。我根本不敢跟她提,更不敢在她面前吃,我怕她会再想起爸爸。”
“两年吧,我没再吃过。后来遇到你和爸了,妈妈慢慢走出来了,我替她高兴,自己也高兴,我又有爸爸了,还有哥哥了。”
宋屿心里咯噔一下。
他比姜筱禾大4岁,当时已经10岁的他记得很多事情。
姜筱禾很喜欢跟着自己,会甜甜的叫“哥哥”,他也觉得有妹妹是件特别自豪的事情。
他记起来,那天是她7岁生日,爸妈没回家之前,他带着姜筱禾在家,那时她突然说想吃糖葫芦,问自己能不能给她买。
可他是怎么做的呢?
宋屿接着她的话说:“那天你想吃,我说好,下楼给你去买了,但带回来的是栗子糕。因为妈前两天说过不让你老吃甜的,会蛀牙,我就觉得栗子糕更好,店家说低糖,还有甜味。”
可笑的是,他大一点才知道,什么低糖栗子糕,不过是商家哄骗他的话而已,糖分和含油量远远超过糖葫芦。
宋屿长叹一口气,白白的哈气飘在空中,越飘越远,远到很多很多年前,他其实有很多次机会,姜筱禾问他要过很多次糖葫芦,可他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所谓“对你不好”的理由拒绝,一次都没有买过。
后来姜筱禾慢慢不再缠着他了,也再没要过糖葫芦,跟她越来越不亲,他还天真地以为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要保持距离。
原来不是这样啊,是自己让她失望了,在那个生日让她的期待落空,后来一次又一次的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对不起,我不知道。”宋屿说道。
姜筱禾歪头看了看宋屿,释然一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事她也看开了。再说是她没有跟宋屿说过心里这些压了很久事。
但如果再回到过去,她会告诉宋屿自己对糖葫芦的执念吗?她还是不会,她不希望宋屿因为同情自己而买给她,只希望可以有个人满足她这个两年来不敢说出口的、看上去有点任性的、小小的愿望而已。
没有就没有吧,又能怎么样呢?
“没事啊,你别这样。”姜筱禾反过来宽慰他,“就一根糖葫芦,我自己买就好了,再说现在有人给我买了。”
“你的队友?”
“是啊。”
张佳乐给她买了,副队给她买了,队长即使黑着脸也纵容着她、让张佳乐去跑腿买了,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一切都挺好的。
“我没那么小气的,也没生气,真的。”
姜筱禾摇晃着竹签看了看,伸手把竹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笑着说:“它怎么能跟你们比呢。”
宋屿的嗓子里酸涩又发紧,胸中堵住的那团气越来越重,他觉得自己很失败,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的自以为是,他的傲慢,他偏执的想法凌驾于姜筱禾的想法之上,到最后是妹妹一退再退,委曲求全,小心地迎合着他们的期待,只因为在她心里,他们比任何事物都重要。
原来妹妹爱吃的是糖葫芦,从来不是什么他以为的低糖栗子糕。
妈妈、爸爸还有自己,是他们把妹妹逼到要离开的地步,他们才是一切的根源。
车终于到了,姗姗来迟,宋屿扶着姜筱禾,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他忽然问:“还来得及吗?”
就这两步路,请问有什么赶不及的?
姜筱禾有点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脑袋有点瓦特的哥哥,心想难道他穿的太少、冻坏了这颗福尔摩斯一样的脑袋?
从头到尾没有指责她不说,还会讲冷笑话逗她了?
但说实话,她很喜欢今天这个似乎有点陌生的哥哥。
许是因为跟张新杰相处久了所以胆气横生,在这种天雷罩顶的时候,姜筱禾竟然还能轻松开口:“这又不是赶公交车,我也不是瘸了……你多穿点,北方不比咱们那儿暖和,要是冻坏了你这个脑子,妈还不得拍死我。”
宋屿无奈轻轻笑了笑,好,一切来得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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