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雪地车轰鸣着冲出隧道那一刻,原本被黑暗挤压的视野豁然开朗。
没有了冰原上那种要命的狂风,眼前是一个巨大、被群山如同铁桶般死死围住的内陆盆地。天空呈现出一种极其干净的淡蓝色,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在连绵起伏的雪海上,刺眼却透着一丝久违的平静。
“妈妈,风停了!我们是不是到家了?”
魏诚兴奋地摘下头上那个勒出红印子的酱油瓶眼罩,贴在车窗上往外看。
“快了,这里已经进了盆地。有外面那些大山挡着,最毒的白毛风吹不进来。”
苏湄长舒了一口气。气温计的指针虽然还在零下五十多度徘徊,但没了能瞬间带走体温的狂风,这种冷就不再是那种能立刻冻死人的活地狱,而是能让人喘口气的严冬。
顺着隧道口外的大缓坡,雪地车碾着积雪,朝着山脚下一条隐约露出路标的旧世界省道开去。
可苏湄这口气还没彻底咽回肚子里,车身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嗡——轰轰!”
发动机发出一阵极其狂躁的空转声。雪地车那两条原本极其霸道的宽大履带,就像是两台疯狂刨地的挖土机,瞬间掀起漫天的雪沫子,但沉重的车身却死死地趴在原地,一寸也往前挪不动了。
“怎么回事?撞到石头了吗?”魏诚吓得紧紧抓住座椅扶手。
苏湄皱着眉头,推开车门,刚往下迈了一条腿。
“扑通!”
她整个人竟然直接陷了下去,积雪瞬间没过了她的大腿根,如果不是她手快死死抓住了车门把手,估计能直接陷到腰眼上!
苏湄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连滚带爬地翻回了驾驶室。
“不是石头,是雪不对劲!”
苏湄扒着车窗往下看。
以前在冰原上,雪都被十级大风吹得死死的,冻得像石头一样硬。但这盆地里常年没风,天上下来的雪全落在这儿,积了整整两年。这里的雪根本没冻实,而是像厨房里刚筛过的细白面粉一样,又松又软,深不见底。
雪地车太重,一头扎进这“面粉堆”里,两条履带直接把底下的软雪刨空了。结果就是,车肚子那块平坦的铁皮底盘,结结实实地托在了两边的雪面上,而两条本该吃劲的履带,却悬在底下刨空气。
这在老司机的嘴里,叫“托底”。
就像是一个胖子趴在烂泥沟里,手脚都在半空中划水,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妈妈,车肚子贴在地上了,咱们是不是出不去了?”魏诚看着外面深不见底的软雪,小脸满是焦急。
“车出不去,那咱们就把路往前拽。”
苏湄没有慌。在废土上,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加速死亡。
她从后座的物资堆里,翻出了昨天在隧道里用来垫石头剩下的最后半截粗壮的防腐木枕木。接着,她又解开了车头绞盘上那根足有大拇指粗的钢丝绳。
“诚诚,把昨天留火种的那个铁桶端过来,小心烫。”
苏湄全副武装,左手拎着沉重的半截木头,右手拉着钢丝绳,腰上还拴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生铁桶,深一脚浅一脚地扑进了外面的“面粉雪”里。
为了不让自己陷进去,她只能像个在泥地里打滚的泥鳅一样,整个人平趴在雪面上,极其费力地往前一点点匍匐爬行。
爬出去了大概十来米远,苏湄停了下来。
她用手里的工兵铲,在这片松软的雪地上,狠狠地挖出了一个深达一米、形状像个大十字架的深坑。
她把那半截沉重的木头枕木横着放进坑底,然后把绞盘的钢丝绳死死地拴在木头正中间。
魏诚趴在车窗边,看着妈妈在雪地里忙活,急得大喊:“妈妈!雪那么软,你把木头埋在雪里,车子一拉,木头不就像刀切豆腐一样,直接把雪划破给拽出来了吗?”
小家伙的观察很仔细。
这就好比你在面粉缸里埋了一根筷子,想拽着筷子把整个面粉缸拉动,那简直是做梦。绳子一吃力,筷子直接就破开面粉飞出来了。
“豆腐太软拉不住,那要是把豆腐冻成硬冰砖呢?”
苏湄趴在雪坑边上,极其费力地掀开了那个生铁桶的盖子。
铁桶底下的沙土里,还埋着昨天没烧完的红炭。苏湄抓起旁边的一大把雪,直接塞进铁桶里。
“嘶啦——”
雪遇到滚烫的红炭,瞬间化成了半桶滚烫的热水。
苏湄毫不犹豫地端起这半桶滚烫的热水,对着坑底那根横着的木头枕木,极其均匀地浇了下去,然后飞快地用旁边的软雪把坑给填平、踩实。
“这叫‘冰棍锚’。”
苏湄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回车里,关上车门,搓了搓冻僵的手。
“你小时候吃过那种插着一根木棍的冰棍吧?如果水没冻上,木棍一拔就出来了。但要是放在零下五十多度的天寒地冻里,热水加上软雪……”
没等苏湄把话说完。
车窗外,那个刚刚填平的雪坑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咔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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