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撬棍从瓷缸里凿下来几块带冰碴子的咸菜疙瘩,放在水里稍微一洗,切成细丝,直接扔进滚烫的油锅里一顿爆炒,最后撒上一把干挂面。
油多不坏菜。一碗油汪汪、咸香扑鼻的咸菜炒面出锅,魏诚吃得连头都顾不上抬,那四只被放出来的大雁也凑在炉子边上,舒服地蹭着暖气。
吃饱喝足,苏湄开始整理厨房,准备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睡袋。
她走到角落里,用力把一个卡在墙缝里的破旧铁架子往外一拉。
“哐当!”
铁架子被拽开,露出了后面那面原本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
苏湄刚要转身拿扫把,眼角的余光却猛地一顿,手里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那面白瓷砖墙上,有字。
不是用笔写的,那字迹极其扭曲、潦草,像是有人在极其痛苦或者绝望的时候,用手指头硬生生抠出来的。字体的颜色是一种发黑的暗褐色,在这个干燥冰冷的厨房里,早就结成了一层硬壳。
这是一排血字。
苏湄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将强光打在那排血字上。
“别去盆地中心!”
“那是吃人的坟!”
“104……是活地狱!”
短短的三行字,在惨白的手电光下,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气息。最后那个惊叹号,拖出了一道长长、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地面。
起风了。
外面原本停息的白毛风似乎又刮了起来,顺着排烟管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外面哭喊。
炉子里的火光在车厢里摇晃,把苏湄的影子拉得极其诡异。
魏诚坐在火炉边,并没有看到墙上的字,他打了个饱嗝,揉了揉眼睛:“妈妈,我困了,今天晚上我们睡大铁板还是睡地上呀?”
苏湄没有回头,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104”上,后背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冷汗,连刚刚吃下去的那碗热汤面都觉得没了温度。
在几个月前,那段通过超长波电台截获的摩斯密码里,那个指引他们逃难、被她视为最终避风港的故乡地下城坐标,代号正是——
中央盆地,104工程防空洞。
那个她记忆中坚不可摧的避难所,那个无数幸存者趋之若鹜的安全区,在这位不知名的逃亡者用鲜血留下的遗言里,竟然是一座吃人的坟。
苏湄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默默地用一张旧报纸挡住了那面墙,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睡地上,妈妈给你铺两层防潮垫,火炉烧得旺,冻不着你。”
……
炉膛里的煤块在后半夜彻底烧成了白灰。
苏湄坐在那张破旧的木头椅子上,整整一夜没合眼。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张糊在白瓷砖上的旧报纸,报纸后面,那用鲜血抠出来的“104是活地狱”,像是一根拔不出来的刺,死死地扎在她的嗓子眼里。
但天一亮,这根刺就必须咽下去。
她站起身,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把火炉旁那锅昨天剩下的咸菜肉汤重新烧热。
“诚诚,醒醒,吃完早饭咱们得干活了。”
苏湄没有对儿子提起墙上那半个字的血书。小孩子心里装不下那么多腌臜事,只要有她在前头挡着,哪怕前面是个吃人的魔窟,她也能蹚出一条道来。
吃过早饭,最大的难题摆在了眼前——那桶五十升的大豆油和那大半缸咸菜疙瘩。
五十升的冻油,加上塑料桶的重量,足足有一百多斤。在这零下五十多度的地方,冻得比水泥块还硬,就算是两个壮汉也未必能轻轻松松地把它全须全尾地搬上车。
“妈妈,这个大黄桶太重了,咱们搬不动呀。”魏诚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推了推,塑料桶纹丝不动。
“搬不动一头猪,难道还搬不动几块猪肉吗?”
苏湄走到那个早就被掀翻在地的不锈钢案板前,捡起一把刃口都卷了的生锈大菜刀。
她没去拿什么高科技的切割机,而是直接把这把大菜刀平放在生铁炉子最烫的火眼上烤。没过几分钟,生锈的铁菜刀就被烤得发红、发烫。
“你躲远点,小心烫着。”
苏湄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握住滚烫的菜刀把子,走到那个大白塑料桶前,照着桶身直接切了下去。
“滋啦啦——”
一股浓烈的塑料焦糊味混杂着豆油的香味瞬间冒了出来。滚烫的菜刀切在那层厚厚的塑料桶皮和冻成黄蜡的豆油上,就像是热刀子切黄油一样,极其顺滑地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刀冷了,就再去炉子上烤红;烤红了,就接着切。
就靠着这么一把烧红的破菜刀,苏湄硬生生地把那个巨大的塑料桶连皮带肉,像切大块冻猪排骨一样,切成了十几块方方正正的“黄蜡砖”。
她拿来几个结实的化肥编织袋,把这些“油砖”一块一块地装进去。这样一来,原本搬不动的一大桶油,就变成了十几袋能随手拎上车的小件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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