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点完了饮料,母亲才失魂落魄地坐下,想起来去扶倒落的杯子。
店员来擦干净了桌子,把残羹剩饭收拾了。此时已经渐渐过了用餐高峰,餐厅里人少了一多半,很快,新点的披萨和饮料就上来了。
七夜嚯了一声。
除了披萨,还有牛排、意面、小食拼盘、冰激凌、蛋糕甜点……简直是喂猪的规模。
西餐异香扑鼻,连吧唧嘴都忍不住扒着桌沿吸鼻子,“七夜,好香啊~”
七夜望了望风哥。
他虽然老实坐下了,但一直没抬眼,仿佛闭目养神。
馒头蹦蹦跳跳的也从他肩上“过继”到七夜肩上,“事不关己”的将头埋到翅膀底下,假寐了。
七夜声音甜美地喊了一声“谢谢阿姨”,就举起叉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埋头苦吃起来。
母亲掠了掠鬓边,有些局促地朝风樯阵马伸手,“你也吃啊……没有你喜欢的吗?你喜欢吃什么,我再给你点……”
风樯阵马终于抬眼,静静的望着她,平静而疏远。
他启唇,“谢谢阿姨,我祖父不让我乱吃东西。”
七夜装吃,馒头装死,吧唧嘴是真傻,所以满桌一时沉默下来,气氛冰冷而尴尬。
母亲低下了头,七夜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泪砸在面前的白磁盘上,闷闷的响。
可母亲抬起头来,脸上却是几近讨好的笑,她亲手将牛排切成小块,小心翼翼地捡了一小块到他盘子里,“你还在长身体……就吃一点吧。”
七夜看不下去,暗地给了风哥一肘子。
风樯阵马像是设定好的机器人,极其艰难地叉起那一块肉,塞到了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母亲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可眼底却泛着泪光,她又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近乎哄求,“这个你也吃一点,好吃的……吃一点……”
心碎的母亲和僵硬的风哥寂静对视着。
七夜连忙打圆场地在蛋糕上插了一叉子,塞嘴里,再次肘击她风哥,“哇奥,确实好吃,风哥你快尝尝!”
吃一顿饭,饭没吃两口,她却累够呛。
风樯阵马却避开了眼睛,看了一眼窗外,“七夜,该走了。”
“祖父还在等咱们吃饭。”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句话几乎是不过脑子的冲口而出,仿佛在强调什么,又仿佛是在证明什么。
七夜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往嘴里塞了一口她最爱的冰激凌,朝她风哥点了点头。
少年慢慢撑着站起,双手把住了她的轮椅扶手。
他动作极其缓慢,仿佛在等人挽留。可对面坐着的母亲再次急惶惶地站起,却只是束手无措地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一刻,风哥是平静而绝望的。
他们都已经有了新的,属于各自的生活。
到这一刻,七夜终于也有点后悔起自己的鲁莽来。
你看看,命运如此,又有什么用呢?
风哥认命地推着七夜走了,当他的脚踏出餐厅门的那一刻,母亲哽咽的声音终于从背后传来。
但她却说:
“你要好好长大,多吃饭,天冷了记得自己添衣服……”
风哥近乎自嘲地笑了笑,“谢谢关心。”
可下一刻,母亲却几不可闻地轻轻说:
“对不起。”
背后,已经隐隐传来了尽兴父女回座的嬉笑声。
赶在那些声音追上他之前,风樯阵马推着七夜,彻底走出了餐厅的大门。
华灯初上,厢轿一程一程,头也不回地在路灯下奔跑,将它们远远地甩在身后。
风樯阵马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
七夜自知自己又作妖了,所以故意引着他说话,“风哥,刚才我那个造梦怎么样?你打几分?”
风樯阵马终于转过头来望她了,脸上恢复了几分羞涩恬淡的笑容。
“挺好的,你的造梦,总是让人觉得出人意表,但又觉得特别……”他努力地想了个词,“熨帖。”
谁又不爱真诚小孩哥的赞美呢,七夜翘着嘴,挠着吧唧嘴的下巴,“风哥,我以前跟马叔修过心理学,我的梦可是有心理暗示在的,你要不要听我胡分析一波?”
风樯阵马强打精神,却也果然被她吸引了,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七夜清了清嗓子:“婴儿,其实就是她心底思念的具象化。很简单,其中一个婴儿就是她现在的女儿,另一个男婴……”
她不敢涉及太深,怕触碰到他的伤心事,所以用“男婴”来代替他,“我为什么把男婴变成五个,是因为当把一个人心爱的东西分裂成多个,理论上,她对这个东西的思念和情感也会被分解和稀释。”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过多分裂的东西或情感,更容易被丢弃——当大灾难来临,或者到了必须要选择的重大关头,人就很容易丢弃更累赘的东西,转而去选择更浓郁、甚至更稳定的人或情感。”
“这几乎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在梦中,会更加明显。”
“她原本可以有很多选择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