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我们见一面。”张子扬说,“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清楚。你定时间,定地点。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你说哪儿就哪儿。我什么都不带,一个人来。”
常悦想了想。她不想见他,她怕见了他之后,又会像以前一样被他几句话说服,然后发现又是骗局。但她也不能一直躲着,他要是真想找她,总能找到。警察已经介入了,电视台也在播,她迟早要出现。与其被警察带回去问话,不如自己主动出来。
“好。”她说,“但时间地点我来定。定好了告诉你。你等着就行,我在路上的时候才会告诉你具体位置。”
“好。”
“我不希望你提前知道我在哪儿。你到了我才会告诉你。”
“可以。”
“那我挂了。”
“常悦。”张子扬叫住她。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不起。”
常悦没有接话。她按了挂断,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没有下雨,但天是阴的,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接下来的两天,她没有出门。她每天等着张子扬的电话,他每天打一个,问她定了没有。她说没有,他就不问了,说一句“注意身体”就挂了。
第三天,常悦觉得不能再拖了。她选了一个地方——城北的一个公园。那个公园很大,人不多,有很多岔路和亭子,容易脱身。她在手机地图上找了一个具体的位置,公园深处的一个湖心亭,四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进出。她在那里约他,自己可以提前到,把周围的地形看清楚。如果不对劲,她可以从另一边游过去,她会游泳,虽然不太熟练。
她没有提前告诉张子扬地址。到了约定那天,她下午两点出门,开车往城北走。路上她给张子扬发了一条短信:“下午三点,城北人民公园,北门进,往里走五百米有个湖心亭。到了亭子等我。”
张子扬回了两个字:“收到。”
常悦把车停在公园南门,从南门走到湖心亭,走了二十分钟。她把路线记了一遍,哪条路通哪儿,哪里有出口,哪里有保安亭。湖心亭不大,一座石桥连着岸边的石板路。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顶上是木结构的亭盖,四面透风。她先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又把周围走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然后她走到湖对面的一棵大树后面,站在那里等。
三点整,她看见张子扬从北门的方向走过来。他一个人,手里没有拿东西,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没有戴平时那枚翡翠扳指。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忙出门没有打理。他走得很快,到了桥头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走上石桥,走进亭子。他站在亭子里,四下看了一圈,然后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常悦在大树后面等了五分钟。没有人跟着张子扬进来,周围也没有可疑的人。她从树后面走出来,走过石桥,走进亭子,在张子扬对面坐下。
张子扬看着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乌青很重,嘴唇干裂起皮。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我来了。”张子扬说。
“我知道。”
“你瘦了。”
常悦没有接这句话。她把包放在石桌上,两只手搭在包上。“你说你有话跟我说。”
张子扬点了点头。他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石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常悦,我知道你不信我。你觉得绑架的事是我跟宫叔一起做的,觉得我救你是演戏。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常悦没有否认。“是。”
张子扬深吸了一口气,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石桌上,推到常悦面前。
“你先看这个。”
常悦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这是什么?”
“银行的转账记录。宫叔的账户。我把跟他合作以来所有的转账记录都打出来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一笔是从他账户转给我的。”
常悦没有动。
张子扬又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她。“这是我报警的记录。你失踪那天,我打了三次110。第一次是发现你手机关机,第二次是你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消息,第三次是我去派出所做了笔录。你可以打电话去查。”
常悦看着屏幕上那些通话记录,没有说话。
“还有这个。”张子扬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是一份合同。“这是我托朋友查的那栋民宅的业主信息。绑架你的那栋房子,业主姓钱,叫钱德明,做建材生意的,跟宫叔没有任何关系。我让朋友查了宫叔名下所有的房产,没有那一套。”
他把三样东西摆在石桌上,排成一排。
“你可以拿去验证。找任何人验证都行。”
常悦低头看着那三样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她没有伸手去拿。
“你怎么知道我那天会在那个停车场?”
“我不知道。”张子扬说,“我接到一个电话,说你在那个停车场被人带走了,打电话的人没有留名字,只说了地址。”
“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我也觉得,但是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你在停车场已经不见了,我赶过去在地上捡到了你的手机,然后我就报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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