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心里一紧。
她听见两人继续说：“若是她真的醒了，怎么办？”
男人沉默片刻，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如果她醒了，就杀了她。”
他顿了顿：“将她埋在桃树下面，和那几个觉醒的阿桃一样。然后，我们再生下阿桃。”
再生下阿桃。
洛桃后背一阵发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从脚底倒灌回头顶，激得她头皮发麻。
她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才没让自己抖出声来。
那几个觉醒的阿桃。
原来她不是第一个。
原来这棵开得灼灼的桃树，根底下埋着不知多少具小小的骨。原来她这条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颗桃核——
烂了，再种一颗便是。
她悄悄退回里间，端起那碗凉透的粥，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粥是甜的，咽下去却泛着苦，像吞了一把砂砾。
喝完粥，她来到院中。
日头正好，桃花开得灼灼，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她早忘了七八岁的女孩该是什么模样。
撒娇？蹦跳？追着蝴蝶跑？
她索性装傻，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花瓣，嘴里含含糊糊地数着：“一、二、三……”
“阿桃在做什么？”女人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洛桃没抬头，把花瓣拢成一小堆，又故意弄散，再拢起来，反反复复，像在玩什么极有趣的游戏：
“花瓣……给娘亲……做胭脂……”
女人与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男人走过来，蹲在她身侧，粗糙的手掌抚上她的头顶：“阿桃真乖。”
洛桃浑身一僵，随即仰起脸，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嘴角还沾着一点粥渍。
男人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像探针，一寸一寸往里钻。她眨眨眼，把花瓣往他手里塞：“爹爹……花花……”
男人收回手，站起身，对女人微微摇头。
洛桃低下头，继续捡花瓣，心跳如擂鼓。
日暮时分，天边烧起一片绯红。
院中桃树被风一吹，落英缤纷，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雪。
忽然，天上多出很多孔明灯，一盏一盏，悠悠荡荡升起来，像倒悬的星河。
女人倚在门框上，声音柔得像浸了蜜：
“今日有花灯呢。”
洛桃仰起头，眸子微眯。
她记得杨君立曾经跟他说过，如何用孔明灯来找人，会不会是……
她扯住女人的衣袖，晃了晃，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稚气：“娘，我要去看。”
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架在脖颈上：
“好，爹爹带你去。”
洛桃僵了一瞬，随即搂住他的头。
“坐稳了。”男人托住她的腿，大步往外走。
外面是另一个世界。
华灯初上，长街如昼。
沿街挂满了花灯，走马灯转着，兔子灯白白胖胖，被孩童提在手里一蹦一跳。
人流如潮，摩肩接踵。
卖糖人的摊子前围满了孩子，琥珀色的糖浆在老师傅手里一勾一挑，转眼便成了一只振翅的蝴蝶。
隔壁的馄饨摊热气腾腾，白雾缭绕中，老板娘高声吆喝着：“鲜肉馄饨——皮薄馅大——”。
远处有舞龙灯的队伍过来，锣鼓喧天。
洛桃坐在男人肩头，视野比旁人都高。
她看见穿红袄的小娘子挽着情郎的手，看见白发老翁给孙儿买了一串糖葫芦，看见桥洞下有人放河灯。
她忽然觉得恍惚。
这人间烟火，繁华热闹，像一场盛大的戏。
她是戏中人，还是看客？那些孔明灯越升越高，变成天上细小的光点，像一群试图逃离的萤火虫。
男人的声音从底下传来，托着她的手紧了紧：
“阿桃，好看吗？”
洛桃低下头，她弯起眼睛，笑得天真无邪：
“好看，爹爹，阿桃喜欢。”
此时，洛桃忽然看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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