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翰看着她，那双被岁月染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难耐的情绪。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灼儿，你也是我的女儿。
难不成，我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
沈云灼听到这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冷眼旁观的时候还少吗？”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宗翰的嘴唇动了动，可最终只是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开口：“灼儿，你怪为父自小把你送去苍梧山？”
沈云灼没有回答怪还是不怪。
她看着沈宗翰，说：“苍梧山很好，师父待我如亲生，师姐师兄们也都照顾我。
我在那里学到的东西，比在沈家学到的多得多。”
她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朝沈宗翰微微欠了欠身：“多谢父亲提点，如果没旁的事，我先回去了。”
沈宗翰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走到门边时，他在后面叫住了她：“灼儿。”
沈云灼停步。
沈宗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可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熟练的挽留：“午时了，留下吃顿饭再走吧，就当是……给为父的面子。”
沈云灼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沉默了片刻。
她本想拒绝，可一想到最近大家都传沈雨烟做太子妃的传闻，她转过身，点了点头：“也好。”
她想看看，沈家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午膳摆在正堂的大圆桌上，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沈云灼在沈宗翰左手边坐下来，刚坐定，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郑静姝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
她身后跟着沈雨烟，穿着一件水粉色的衣裙，鬓边簪了一朵绢花，看到她，装模作样的叫了一声：“姐姐。”
沈云灼朝她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到后面跟进来的那个人，嘴角微微一抿。
沈昭远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可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场从头到脚的散出来。
他进来的时候先是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后目光落在沈云灼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一屁股坐到了沈雨烟旁边。
沈宗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满，可到底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
他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说了些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之类的话，便示意大家动筷。
饭桌上各怀心思。
郑静姝一改往常的冷淡，笑着给沈云灼夹了两筷子菜：“云灼在外辛苦了，多吃点补补。”
沈雨烟也笑着附和，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可沈云灼注意到她捏着筷子的手指都泛白了，显然叫的心不甘情不愿。
沈云灼突然觉得，今天留下吃午饭是对的，至少能看到郑氏母女两人吃瘪的模样。
沈昭远倒是没怎么装。
他埋头扒了几口饭，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抬起眼看向沈云灼：“我听说你在青州治了瘟疫？还去边关打了仗？”
沈云灼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沈昭远咽下嘴里的肉，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不服气道：“一个女的，能治什么瘟疫，别是别人帮你治好了，你跑去领功的吧？”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郑静姝的脸色变了变，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儿子一脚。
沈昭远被踢得腿一缩，瞪了郑静姝一眼：“娘你踢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她一个女人家，要不是有人帮衬，能立什么功？”
沈宗翰放下筷子，脸色沉了沉：“昭远，你姐姐自小在苍梧山学的是真本事！青州治瘟疫大家有目共睹，你休要在这胡言乱语！”
沈昭远被父亲劈头盖脸一顿训，缩了缩脖子，撇着嘴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爹，我就随口一说。”
他说是随口一说，可那双眼睛还是不服气地瞟了沈云灼一眼，像是在打量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父亲这样护着。
沈云灼端着碗吃饭，连眼皮都没抬，像是根本没听到他那番话。
可沈昭远消停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憋不住了。
他扒了两口饭，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又抬起头：“姐，我听说那个苏昭宁被抓的时候你也在场？
那她到底是怎么被抓的？
那个乌桓王子，到底有没有把她怎么样啊？”
这话一出，满桌的气氛又变了。
郑静姝捏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出声阻拦，也没有像方才那样踢儿子。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碗沿上方抬起来，落在沈云灼脸上。
沈雨烟更是连筷子都放下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沈云灼，眼底那层急切几乎要藏不住。
毕竟外面传了那么多版本，可真正在场的人只有沈云灼。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比外面那些流言重百倍。
沈云灼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桌上各怀心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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