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点了点头，翠竹揣着药方赶紧去抓了药，又亲自取了药罐子在厨房后面的小耳房里煎。
药味儿顺着厨房的窗缝飘了出去。
听兰从廊下经过，闻到药味儿，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鼻子从小就灵。
在老夫人院子里这么多年，常见的药材气味她一闻就知道。
翠竹现在煎的……分明是安胎的方子！
她脚步一顿，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停在廊柱后面，远远看着耳房门口。
翠竹正蹲在炉子前，拿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火。
药罐盖子上冒着白气，那股子药味儿被风一送，直接飘到了听兰这边。
翠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看到听兰站在廊下，她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往药罐前面挡了挡。
听兰心里更有数了。
如果只是治外伤的药，翠竹挡什么？
她笑了笑，走过去，语气随意：“翠竹，少夫人的伤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去找府医再拿点药过来？”
翠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已经好多了。
这就是……补气血的方子。”
“补气血的？”听兰低头看了一眼药罐，嘴边露出一丝笑意：“可我闻着怎么不像？
翠竹，你煎的真是补气血的方子？”
翠竹是个实在姑娘，被听兰这么一问，惊的扇子差点掉进炉灰里。
听兰没有再多问，拍了拍翠竹的肩膀：“行了，你忙你的，我就是路过看看，少夫人没事就好。”
说完，转身就走了。
翠竹看着听兰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心砰砰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把药煎好倒进碗里，端去了沈云灼的院子。
进了门，她把药碗放在桌上，犹豫着开了口：“少夫人……刚才我煎药的时候，被听兰姐姐看到了。
她……她好像闻出来那是什么药了。”
沈云灼靠在榻上，正翻着一本医书。
听到翠竹的话，她翻过一页，语气平平静静的：“她跟你说了什么？”
翠竹把听兰的话原样说了一遍。
沈云灼合上书，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知道了。”
翠竹有些急：“少夫人，听兰姐姐之前可是老夫人跟前的人，她要是回去跟老夫人说了，那……”
“那正好。”沈云灼端起药碗，低头吹了吹热气，慢慢喝了一口。
“这肚子本来就瞒不住了，老夫人早晚要知道的。”
翠竹愣了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果然，不到两刻钟，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翠竹看到老夫人来了，有点慌乱：“老夫人……”
“少夫人呢？”老夫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有些急。
紧接着门被推开。
老夫人拄着手杖站在门口，身边跟着张嬷嬷。
沈云灼听到门外的动静，正要起身请安。
老夫人已经几步走了进来，几步就到了榻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别动别动，你躺着！”
沈云灼被按了回去，抬头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站在榻边，身后跟着张嬷嬷，两个人脸上都是压不住的激动。
老夫人盯着沈云灼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从脸看到肚子，又从肚子看到脸，目光里带着种热切。
天知道她盼了多久。
顾云峥是顾家唯一的男丁，战死之后，这个家就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
她日日盼着沈云灼的肚子能有动静，夜夜睡着前都要在心里念叨一句祖宗保佑。
刚才听兰来报说翠竹在偷偷煎安胎药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今站在沈云灼面前，看着她还平坦的小腹，老夫人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灼丫头，你实话告诉祖母，你是不是怀上了？”
沈云灼没想到老夫人问得这么直接。
她原本还想再铺垫几句，可看着老夫人那双含着热泪的眼睛，那些话就都咽了回去。
她撑着榻沿坐直了些，低头道：“是的，祖母。
之前胎还没坐稳，所以没敢声张，让您担心了。”
“你这孩子……”老夫人声音发哽，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昨晚你还要去那种地方赴宴！还受了伤！
你，你怀着身孕，怎么能去那种场合？
万一那些刺客……”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不敢往下想了。
“不行不行，以后哪儿都不许去了。
府里的事你一概不用管，安心养胎。”
沈云灼低头应下。
老夫人又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灼丫头，你肚子里的可是咱们顾家未来的希望啊，可千万不能出一点问题。”
怪不得昨晚那位在这守了一整夜，敢情是早知道沈云灼怀上了。
庆幸昨晚没有出大事，不然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稳了稳心神，伸手拍了拍沈云灼的手背。
“你好好歇着。
从今天起，你院子里的事我会让听兰和张嬷嬷亲自盯着。
膳食我那边单做，药材我那边单备，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只管让翠竹来跟我说。“
沈云灼点头应下。
老夫人又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堆，才满脸欣慰的离开。
出了沈云灼的院子，老夫人拄着手杖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像是方才那股激动的劲儿过去之后，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张嬷嬷跟在旁边，看着老夫人泛红的眼眶，轻声开口：“老夫人，您别太激动了，仔细身子。”
老夫人没有答话，走了几步才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嬷嬷，你说，咱们顾家是不是祖宗保佑？”老夫人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压不住的感慨。
“云峥走得突然，我们周旋了这么久，都不见动静。
我还以为等不到这一天了……
没想到……没想到这孩子争气，怀上了。”
张嬷嬷连忙点头：“是，是祖宗保佑，也是少夫人争气。
您看昨晚宫中那么大的阵仗，少夫人和孩子都没事，这不就是福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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