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多谢。”
顾云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身子好些了没有？孩子还闹你吗？”
“都好。”沈云灼把桂花糕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然后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白瓷小瓶。
她走回顾云峥面前，把那小瓶递到他手里。
“这是我自己调的生肌膏，对恢复疤痕很有效果。
你脸上的疤，按时涂用，会慢慢淡下去的。”
顾云峥接过来，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白瓷小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两息，声音低了几分：“我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沈云灼摇了摇头：“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看你总是戴着一张面具。”
她顿了一下：“涂一段时间，会有效果的。”
顾云峥攥着那只瓷瓶，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才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灼儿，谢谢你。”
沈云灼垂下眼，重新坐回窗边的榻上。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穿过树梢，把一片枯叶吹落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云峥把瓷瓶收进怀里，站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稳沉的平直：“我还有事要忙，你好好休息。”
沈云灼点了点头：“好。”
顾云峥走出沈云灼的院子，刚穿过月洞门，一个亲卫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侯爷，东宫那边传了话来，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顾云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转了个方向，大步朝府门外走去。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一路穿过长街，到了东宫侧门才放缓。
他翻身下马，跟着引路的宫人走进了萧珩的书房。
萧珩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封信件。
看到顾云峥进来，他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
顾云峥接过展开，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微微眯了眯眸。
那是几份密报，上面记录着齐贵妃和苏启元的人在京中四处打探消息的动向，甚至还有太后的宫人今日也加入了其中。
他们在查。
查顾云峥的行踪。
萧珩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齐贵妃和苏太傅的人都在查你的踪迹，太后的人也加入了。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我一直没仔细问你，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谁救的你？”
顾云峥把密报放在案上，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那日在阵前被鞑靼将领的刀砍中，我受了重伤，跌下了山崖。
本以为必死无疑，结果被山崖下溪边的一个牧羊人捡了回去。”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我昏迷了将近三个月才醒过来。
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户人家见我什么都不记得，也没赶我走，就让我留在他们家养伤，帮着做些劈柴挑水的活计。
我在那儿住了大半年，慢慢养好了身子，可脑子里还是空空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沉下去：“后来有一天，村里来了个行商，说起边关的事。
我的头疼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醒来就都想起来了。”
萧珩听此，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可给那户人家叮嘱，让他们千万不要透露你的踪迹？”
顾云峥点了点头：“我离开之前，反复叮嘱过。
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也明白轻重，说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你放心，他们都是淳朴之人，不会出卖我。”
萧珩微微松了一口气，可目光里的沉色没有完全散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片刻之后才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她……还好吗？”
顾云峥抬眼看他。
两个人隔着书案对视了片刻，书房里安静得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顾云峥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我会照顾好她，你不用担心。”
他没有再多说，站起身朝萧珩拱了拱手：“太子殿下若没有别的事，臣先告退了。”
萧珩坐在案后，看着顾云峥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想叫住他，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提她？
……
又过了两日，皇帝终于下旨。
四皇子萧珝，削去所有朝职，封地梧州，即日离京，无昭不得回京。
梧州在江南以南，水路通达，物产丰饶，是大梁数得上号的富庶之地。
旨意里还特意提了一句，准带亲随百人，府中旧人愿随行者皆可同行。
这哪里是发配。
这是换个地方继续当他的富贵王爷。
皇后正在凤仪宫里用早膳，听容姑姑禀报完，手里的银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削职？封地梧州？”皇后脸色铁青。
“他暗购蛇毒，刺杀我儿！还调换军需，差点让瘟疫在边关蔓延，结果……就这？就这？！”
满殿的宫人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皇后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走了几步，气的简直不行。
“皇上是糊涂了吗？证据摆在大理寺，人证物证都对得上！
大梁立国以来，哪个皇子犯下这等大罪还能保住封地和身家的？”
容姑姑快步上前，低声劝道：“娘娘息怒，当心身子。”
“息怒？”皇后转过头看着她，眼眶气得发红。
“本宫怎么息怒？本宫的儿子是太子，是储君！
四皇子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冲着扳倒太子来的？
皇上心里不清楚吗？”
容姑姑垂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娘娘，旨意已经下了，再生气也无用。
太后刚回宫，皇上这么做……怕是有太后的意思在里头。”
皇后听到这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攥着帕子的手还在发抖，闭了闭眼，咬着后槽牙说了一句：“本宫就知道，那个老妖婆一回来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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