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交警,按照以往经验,这个案子大概率要扯皮,少不了他们哭穷卖惨,受害者弱势论,几十遍的监控分析,几天几夜的调解工作,最不济也要闹到法院,被迫执行才对。
毕竟这数字有些无理取闹了。
却不想楼山月毫无异议,前面点头,后面关礼节直接付钱走人,颇有一种破财免灾的松弛感。
那动作,好像在付二十二万欢乐豆。
反而是受害者这边不服气了,梁静娴追着上去,指责楼山月:“楼山月!这些年你还带这个废物!撞了我们却没有一句道歉,你这种态度,我们不和解!”
楼山月头疼欲裂,只想回去睡觉,问:“梁小姐,钱已经付了,交警作证,高先生没有意见,你还要什么态度?!”
梁婧娴不敢置信:“你敢顶嘴?!你当你还是当年威风八面的楼山月?!你信不信我一句话,要你在城中活不下去?!”
“你是修理工?能给我们断水断电?!还是粮油供销社,不给我们发粮食?”关礼节回嘲高木兮:“高木兮,你到底怎么当家的?居然让疯狗乱叫,当着警察面,就敢威胁普通人,这城是你家开的?”
“你说谁是疯狗?!”
“说你,推翻封建政权的时候,国家没通知你?!你当你是什么黄世仁……”
他奚落的话语有一大堆,但被楼山月压住,问高木兮:“让他拍视频全网道歉,再把监控也放上去,让网友评判,行不行?!”
关礼节有的是粉丝,这些年没少资助贫困学生上学,盖公益学校,捐献教育资源,好名声在国内根基非常扎实,只要视频一出,受网爆的一定不是他。
楼山月透过梁婧娴,看高木兮:“关礼节撞人不对,但,车祸是你先挑衅,这样得理不饶人,闹大了,不好看的肯定是梁小姐。”
关礼节这货有疯批基因,真发疯,谁都拦不住。
她骨子里又有一股威严,收放自如,不输当年。
……
出了门,关礼节靠过来,幽幽的问。
“我演得怎么样?够闯荡演艺圈了吧?”
楼山月也不客气:“不像演的,憋挺久了吧?”
关礼节高傲的抬头,道:“我就是看不惯高木兮,什么玩意儿嘛,口袋里有几个铜板,吃几年饱饭,就忘了自己要饭吃的日子了?暴发户。”
“怨气很大呀。”
楼山月调侃:“梁婧娴可是老派豪门出来的,总不能是暴发户了吧?”
“破落户一个!靠暴发户的钱装门面,鸡毛掸子装孔雀,当年何家那么嚣张,也是低调做人,他们倒好,装大尾巴狼。”
当年的环境,比现在黑,也没见何无来一惊一乍的欺负人,面上还装“刻苦朴素”呢,被他们是逼急了,才露出的狐狸尾巴。
关礼节一阵恶心:“你没发现吗?高木兮发型、穿衣,都在学我哥哥。”
楼山月发现了,第一眼她有些恍惚,很像关知时活过来,站在她面前。
可她仍然劝关礼节:“穿衣打扮,不是你哥哥的专利,别人也有自由。”
“我是看不惯!这些年,他动不动拿你做挡箭牌装深情,梁婧娴针对你,他有一半功劳,凭什么把你拉进去?”关礼节心里不服:“当年,你没有对不起他,现在却因为他,大家都在骂你。”
楼山月不计较,拦住关礼节:“礼节,旁人的嘴你管不着,他装他的深情,不关我们的事。”
关礼节点头,在面对流言这方面,楼山月功力深厚,他灵光一闪,让楼山月给他拍照。
账号里,关礼节蹲在警局门口,双手抱头认罪,配文: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奉劝大家安全出行,被挑衅主动报警——我姐拍照技术真糊。
楼山月逗笑了。
“你这么老的口号,爹味真浓。”
“那能怎么办?修车花了三万多,又给赔了二十二万,能买辆新车了,我不恶心他,我心里过不去。”
老车还在停车场放着,目前这情况,只能卖废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关礼节上下打量楼山月,素面朝天,旧衣布鞋,嫌弃地说:“你也不画个妆再来,被梁婧娴给比下去了。”
“那电话里说你车撞报废了,我还以为你撞死人了呢,脸都没时间洗,跑过来收尸……”
话没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得了,没事就行。”
“回家。”
正说着,一辆黑车停在门口,梁静娴抱着高木兮的胳膊,从后面走出来,梁婧娴撒娇道:“约会被破坏了,你一定要补偿我……”
高木兮目不斜视,一如当年,楼山月从她面前走过。
上车,却没发动。
“他不会是在等你吧?还是在车里欣赏你狼狈的样子?”
关礼节嬉皮笑脸:“当年你等他,可是主动接他上车。现在他等你,还高高在上摆架子,暴发户就是土,稍微有内涵的手段,他都想不出来,小家子气。”
若楼山月上车,挨骂的人还是她,何苦自己找罪受。
“上不上?给句准话?”
关礼节旁观,楼山月脑子里轰隆隆,像被电钻生生打孔,钻的她头晕目眩。
失去知觉。
……
再睁眼,人已经在医院,关礼节为她拍手叫好。
“姐,你真是深藏不露!越老越有活儿!你没看见高木兮那着急的样子,梁静娴恨不得吃了你!”
“关礼节,我不舒服,你闭嘴好不好?”楼山月制止他:“你这么有空,不如去找肖雨,我好烦呐。”
而不是怂的看见肖雨就躲起来,关礼节不说话了,被抽走半条命,再也张不开嘴。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楼山月享受片刻宁静。
良久,关礼节颓败。
“你是故意的?”
“我让你去找她,不是让你去追她,明白吗?你欠她一个道歉,她可以不需要,但你应该承认当年你是个禽兽,再敞亮一点,祝福她新婚快乐。”
他的账号发出去,恐怕全国都知道他在这儿,与其让肖雨担心关礼节会“抢婚”,还不如刺激关礼节主动现身,道个歉,让肖雨一生安心。
“姐,你是会捅刀子的。”
楼山月不语,静静的睡着,睡梦是治疗头痛最好的办法,药物也不能缓解,往前十年,只要头疼就沉睡。
等再睁眼,关礼节不在,床边,坐着高木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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