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寸亮了起来，被褥间残留的体温与淡淡的馨香，是昨夜缠绵唯一的证据。
温燃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唤醒的，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昨夜所有的沉沦尽数翻涌上来。
身侧的温热触感真实得刺眼。
陆沉始终半拥着她，手臂稳稳圈在她腰间，彻夜未松。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眉眼。
可这份温柔，是偷来的。
是她借着醉酒，自私偷来的一夜沉沦。
天亮了，梦该醒了。
温燃心口骤然发涩，指尖微微蜷缩，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搭在腰间的手臂。
身下的被褥还残留着两人纠缠的温度，空气里萦绕的淡淡气息，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的。
她垂着眼，掀开被褥赤脚踩在地毯上，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衫。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醒了？”
温燃身形一僵。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平淡，“嗯。我该走了。”
陆沉缓缓坐起身，晨光落在他紧实的肩背，勾勒出落寞孤寂的轮廓。
他静静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暗色。
他记得自己昨夜的承诺。
天亮，就放她走。
“不多坐一会？”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
“不了。”温燃语气平淡，“我还有其他事。”
陆沉喉结剧烈滚动，心口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望着她冰冷疏离的背影，低声追问，“温燃，于你而言，我算什么？”
温燃垂在身侧的手一颤，眼底翻涌着阵阵酸涩。
良久，她哑声开口，“曾经是前夫。现在，只是无关紧要的故人。”
陆沉身形猛地一晃，眼底骤然黯淡下去。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意里满是苦涩，“故人……是么。”
温燃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他，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淡漠，“不然呢？”
“我们早就结束了，陆沉。”
“离婚协议签了，关系断了。”
字字清晰，句句剜心。
陆沉深深看着她，薄唇紧抿。
良久，他低低颔首，声音沙哑得厉害，“好。我知道了。”
温燃转过身，压下眼底的酸涩，不再多言，迈步朝着门口走去，步伐决绝，没有片刻停顿。
卧室房门轻轻开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屋内瞬间空寂下来。
偌大的房间，残留着一夜温存的痕迹，却再也没有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陆沉独自坐在床边，抬手覆上眼眸，湿意从指缝间蔓延开来。
……
楼下，温燃站在巴黎清晨的街头，任由清冷的风拂过脸颊，瞬间红了眼眶。
她抬手捂住泛红的眼，隐忍的哽咽堵在喉间，不敢落下一滴眼泪。
”燃燃？”一道近乎沙哑的声音忽而在身后响起。
温燃身形猛地一僵，缓缓回过头，怔怔望向几米开外伫立的身影。
是厉泽谦。
他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嘴角带着伤，显然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夜。
昨夜被拦下没能上楼，他便固执守在公寓楼下，一夜未眠。
“你怎么会在这里……”温燃声音微哑，不由得心口一紧。
厉泽谦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底，余光又扫到她颈间几抹不正常的痕迹，眸色沉了沉，“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夜。昨天被傅时越拦下之后，我放心不下，一直守在楼下。”
他抬手，指尖下意识想要靠近她，又缓缓收回垂在身侧，“你昨晚……一直在他那里？”
温燃攥紧掌心，指尖微微发颤，迎着他痛楚的目光，坦然说出藏了很久的心里话，“厉泽谦，你看到了，我心里还有他，我放不下他。”
“一直以来，我都只把你当做兄长看待。”她语气平静，眉宇满是释怀，“如果你可以接受，往后我们依旧以兄妹相称，我会珍惜这份情谊；如果不能，那从此之后，你我便只是路人。”
厉泽谦僵在原地，唇角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望着眼前人眼底的决绝，清楚她做出这个决定已然深思熟虑，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良久，他低低吐出一口气，眼底盛满落寞，“我明白了。”
“我不会逼你。兄妹也好路人也罢，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别开视线，避开她的目光，不愿让自己狼狈的模样被她看到，“照顾好自己。”
温燃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言语，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车内。
车子缓缓驶离，温燃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模糊的身影，一股淡淡的愧疚涌上心头。
公寓顶层的落地窗前，陆沉静静伫立，将楼下那一幕收进眼底，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
温燃没有在巴黎多停留，当天晚上便连夜飞回港城。
她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一丝喘息的机会。
再次与陆沉相逢，是在一个多月后的新加坡滨海湾综合度假酒店项目上。
一期工程出了点问题，温燃接到通知后便带领项目团队飞往新加坡，下机后片刻没有停歇，直奔工地。
烈日之下，工地尘土微扬，燥热的海风扑面而来。
温燃身着简约工装，头戴安全帽，正拿着图纸和杨枧核对，身后跟着陈可妤与项目团队。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对面临时办公区缓步走来，黑色衬衣衬得身形冷冽挺拔，眉眼深邃依旧。
“温小姐，陆先生在那边。”陈可妤适时提醒。
温燃闻言抬眸，看到那抹多日不见的身影时，怔了一瞬。
陆沉脚步停在离她一米处，目光落在她身上，嗓音低沉，“什么时候到的？”
温燃唇角扬起一抹得体的笑，“今早。”
闻言，陆沉颔首，“我昨天晚上到的这边，一早过来跟负责人沟通。”
两人就像阔别数日的旧友，礼貌寒暄。
这时，一旁杨枧适时开口，“温小姐、陆先生，忙活了一上午，马上就到中午饭点了。刚好两位都在，大家一起吃个便饭吧。”
陈可妤也察觉出微妙气氛，跟着附和，“是啊，这天这么热，找个餐厅坐下来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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