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冷气适宜,一尘不染。
陆沉信守承诺,乖乖退到靠墙的安静角落站定。
身形挺拔的男人敛去所有杀伐凌厉,目光一瞬不离地黏在温燃身上。
“温小姐,放松躺好就可以,全程没有痛感,只需要保持头部不动,十分钟左右即可结束。”医生递过隔音耳塞,耐心叮嘱,“如果中途出现头晕、发胀、视物模糊的情况,立刻抬手示意我。”
温燃接过耳塞戴好,迈步躺上检查床。
检查床缓缓滑动,将她送入仪器内部。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嗡鸣。
起初一切正常,可没过三分钟,熟悉的钝痛骤然袭来。
温燃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甲陷进掌心,硬生生咬着唇,始终没有抬手。
角落的陆沉即便隔着仪器,也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僵硬。他身体下意识前倾,眸色瞬间沉了几分。
漫长的十分钟,于陆沉而言,仿佛熬了整整一个世纪。
直到仪器嗡鸣声缓缓停歇,检查床缓缓滑出。
温燃猛地松了口气,眼皮轻轻颤动,脸色比方才苍白些许。
不等她起身,陆沉已经大步上前,将她扶坐起来,掌心立刻贴上她发胀的太阳穴,轻柔按压。
“很疼?”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心疼。
“一点点。”温燃浅浅一笑,“可能是仪器太吵,有点晕。”
这时医生上前,接过初步影像图,目光认真扫过屏幕,语气严谨,“从初步成像来看,温小姐脑神经没有明显损伤。你频繁头痛的原因是人为干预记忆留下的后遗症。”
陆沉沉声问,“可以干预么?”
“可以长期调理。”医生如实告知,“配合药物和情绪疏导,能最大程度缓解头痛的症状。后续记忆会慢慢完整、清晰,不会再出现错乱闪回的情况。”
温燃红唇紧抿,眉宇平静。
陆沉松了口气,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看向医生,“辛苦。”
医生略微颔首。
温燃顺势靠在他肩头,闭上眼,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出医院院区,陆沉侧身将温燃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整个人半倚在他胸膛,指腹轻揉着她发胀的太阳穴。
“我没事了。”温燃抬手握住他的手臂。
陆沉动作没停,低头看着她温顺的眉眼,“接下来想去哪里?”
温燃想了想,“我想回温氏。”
车头调转,改道往温氏集团大厦驶去。
港城CBD玻璃楼宇林立,温氏大厦占据黄金地段。
陆沉握着温燃的手,低声同她解释,“这两年我一直让人照看着温氏产业,所有一切都维持原样,就等你回来接手。”
温燃望着近在眼前的公司招牌,心头五味杂陈。
这里是她外公留下的心血,她怎么能忘了整整两年。
两人走进大堂,前台员工看见温燃,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恭敬鞠躬。待电梯门合上,前台赶紧拨通内线。
原本正在开会的陈可妤接到电话,抬手示意会议暂停,走到一边接起电话,“什么事?”
前台急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陈特助,温小姐回来了。”
陈可妤心一紧,“你说什么?”
前台重复道,“是温小姐……刚跟陆先生一起上楼了,马上到顶层。”
陈可妤握着手机的力道猛地收紧。
她等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她守在温氏,一边依照陆先生的吩咐稳住公司业务,一边日复一日打理着总裁办公室,就是盼着温燃有回来的一天。
“我知道了,这件事暂时先不要声张。”陈可妤语速飞快,“另外把近两年集团的财务报表全部送到总裁办公室。”
话音落,她当即挂掉电话,对着满室诧异的管理层开口,“会议暂停。”
说完她快速走出会议室,率先站在顶层电梯口等候,心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电梯数字逐层跳动,缓缓抵达顶层。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陆沉牵着温燃的手走出来。
看清温燃那张阔别两年的脸,陈可妤眼眶微微一热,上前半步,恭敬弯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温小姐,欢迎回来。”
……
半个月后,港城私立医院。
陆沉专程从世界各地调来的顶尖脑科医护团队,全程驻扎在医院,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
可半个月过去,秦向晚依旧沉沉昏迷,毫无苏醒的迹象。
颅内出血的创伤太过凶险,加上流产带来的身体重创,她的身体机能十分脆弱,始终陷在深度昏睡里。
长廊尽头,陆深依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姿势。
一身干净的深色衬衫,身形挺拔却透着掩不住的憔悴,下颌冒出青色胡茬,眼底的红血丝从未消退。
曾经桀骜张扬的商界掌权人,如今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满身疲惫。
厚重的隔离门被推开,主治医生带着团队从重症监护室走出,面色凝重。
陆深闻声抬眼,死寂的眸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他起身的动作有些僵硬,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怎么样?”
“陆先生,令夫人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颅内淤血不再扩散,身体各项指标都在缓慢恢复,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语气诚恳,带来了唯一的好消息,随即话锋一转,“但是……病人目前存在深度应激性昏迷。”
“身体在自愈,可潜意识里的创伤太重,让她本能地抗拒苏醒。”
“什么时候能醒,没有准确时间。或许几天,或许几个月,更久,我们无法预估。”
没有危险,却也没有归期。
陆深僵在原地,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
“我知道了。”他缓缓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医生微微叹息,带着团队转身离开。
空旷的长廊再次归于寂静。
陆深走到监护室的玻璃窗前,静静望着里面躺着的女人。
秦向晚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机规律起伏,纤细的手轻轻放在身侧,安稳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遥遥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忏悔。
“晚晚。”他对着玻璃窗,嗓音低哑温柔,“我们回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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