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刀，整扇羊排被她利落地剁成了均匀的小段，每一块的大小几乎分毫不差。
赵婶站在一旁，惊得嘴巴微张，半晌没合拢。
她做了几十年厨娘，见过的厨子不少，但像“阿澜”这样，一个秀秀气气的小姑娘，动起刀来比屠户还利索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姑、姑娘……”赵婶咽了口唾沫，“你这刀工……是跟谁学的？”
烈凰身形一顿，随口瞎编道：“以前……家里杀羊宰牛，都是我动手。”
赵婶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在犯嘀咕，这剁肉的手法，倒像是……杀过人似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婶赶紧甩了甩头，心中暗道：罪过，罪过……
烈凰按照赵婶的指点，将剁好的羊排冷水下锅，大火煮沸，撇去浮沫，再将焯过水的羊排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然后换一锅清水，将羊排重新下锅，加入姜片、葱段，然后小火慢炖。
做完这些，她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一边添柴，一边守着砂锅。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将她专注的眉眼染上温暖的颜色。
羊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很快，白色汤气带着浓郁的肉香，在清晨的寒意中弥漫开来。最后，烈凰又往锅里丢了几颗红枣和枸杞。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羊肉已经炖得酥烂，汤汁也变得浓白醇厚。
烈凰加了勺盐，将砂锅放入提盒，单手轻松拎着，快步走出小厨房。
赵婶在后面若有所思，殿下不喜欢时颜姑娘，应该是不喜欢那种娇娇弱弱的吧，“阿澜”这姑娘力气大、做事有劲，原来殿下喜欢这样的！
慎独堂里，顾珩正在南窗下看书。
烈凰推门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只食盒上。
“这是……羊肉汤？”他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嗯。”烈凰将食盒放在茶案上，打开盖子，砂锅里的汤汁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羊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盛了一碗，端到他面前。这一碗汤颜色浓白，羊肉炖得酥烂，点缀着翠绿的香菜和殷红的枸杞与红枣。
“尝尝。”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满眼期待地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顾珩低头看着那碗汤，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勺子，盛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暖意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放下勺子，定定看着她。
“怎么了？不好喝？”烈凰有些紧张。
“很好喝。”顾珩的声音有些哑，“只是……”
“只是什么？”
“我从来没有吃过……厨房之外，其他人特意为我做的一餐饭。”
她心头一酸，垂下眼帘，片刻后，抬头笑着道：“那我岂不是很荣幸，没有让别人抢了去这第一次，以后还多着呢。”
顾珩看着她笑了，盛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面前，“你也尝尝，真的不错！”
烈凰眼望着他，笑嘻嘻地咽了下去，随即发出一声惊呼，“怎么这么咸！”
她脑海中疯狂复盘，忽然一拍手，“糟了！肯定是我出去的时候，赵婶已经加了盐，起锅的时候，我又加了一勺……”
她伸手想去抢他的碗，“别喝了，我明天再给你炖……”
顾珩往后一闪，端着碗，将剩余的汤一口气喝干净，随后看着她，“这是第一次，再咸我也要喝完。”
墨点儿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桌脚边，仰头看着他们，轻轻地“喵”了一声。
烈凰低头看它，笑着道：“这汤太咸了，你不能吃。”
墨点儿似乎听懂了，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转身走了。
顾珩看着气呼呼走开的猫儿，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窗外，秋阳正好，他忽然觉得，这碗汤，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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