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冯芷都待在工坊埋头干活儿,不让自己有丝毫胡思乱想的时间。
经过多次烧制实验,她和匠人们发现,混合兽骨粉时,如果能将兽骨直接烧成灰白色粉末,再掺入砂浆中,烧出的砂浆会更耐用,也更结实。
她当即决定亲自去城东找李老头商议,尝试改进生骨灰的制备方法。
一路快马加鞭,路过嘉兴府衙大门时,她突然记起了昨日那药童的话,周姐姐已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
想来,如今的伤病营,该是欢呼多过悲叹,笑脸代替了泪水吧!
几乎是下意识的,冯芷跳下马背,将缰绳扔给了身后一路跟随的初一,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姑娘,您是来找人的?”
一脚刚踏进门槛,她就被守门的小兵给拦了下来。
“我……”
冯芷伸手指着自己,又看了看那一脸警惕,明显把她当成了陌生人的看门小兵,
只得讪讪闭嘴,一时都气得不知该如何自我介绍了。
明明,三天前,她就是从这扇门里跨上马背的,明明那时候,守门的也正是眼前的小兵。
”看姑娘你这一身泥灰,疲惫不堪的模样,该是听说了周神医的大名,刚从外地投奔过来的吧……”
见她不理会自己,另一只脚已然伸进了门内,还敢瞪大眼四处张望,那小兵当即拔出长剑横在了她面前。
”周神医有令,所有外来病患一律要先去南门的初筛营登记备案,由坐堂大夫确诊后,再进行下一步的治疗和分配……”
这原本是当初,面对洪涝过后一夜激增的病患,冯芷给周莹的提议。
根据从她那在市医院做护士长的堂姐那听来的“基层首诊、双向转诊、急慢分治、上下联动”的现代分级诊治的理念,
结合当前的实际情况,按病患们的病情轻重,通过初步问诊筛选,分批分次诊治。
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竟会被自己的提议给拦在了门外。
身后,系好马匹的暗卫初一见状,立马上前,不费吹灰之力便格开了那守卫的长剑,旋即一脚把人踢倒在地。
“初一,不要!”
冯芷低头看了看身上满是泥灰,早已脏污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裙,又伸手摸了摸头顶,不知多少天没有梳洗过的凌乱发丝,摇了摇头。
她如今的样子,便是被人认作是小叫花子都不为过。
“算了,初一,我们走吧,正事要紧!”
冯芷摆摆手,转身就要出门,身后却冷不防传来谢宸熟悉的嗓音。
“周姑娘,救治病患有无数种办法,未必都要你亲力亲为,更不是每一次,都须得大夫以身试药!”
谢宸快走几步拦在周莹面前,冯芷看不到他此刻的面容,却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急切和愤怒。
“燕王殿下,人命关天,请你让开!”
周莹也毫不示弱,愤怒的上前想要推开谢宸,却反被对方紧攥住了右手。
“周莹,你冷静一点,你现在是所有大夫和病患的主心骨。
倘若,倘若你再不小心感染了,或是有个什么万一,你让我们大家怎么办?”
谢宸抓着周莹的手,耐心苦劝,满心关切溢于言表。
冯芷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攥住了她的胸口。
她赶忙伸手扶住门槛,勉强撑住身形。
“燕王殿下这是在关心我吗?”
游廊里,徒然听到谢宸这番关切话语,原本挣扎着想要缩回手的周莹,一时失神,脱口而出。
然而,话才出口,她就后悔了。
周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对面不知何时倚门而立,静默旁观的冯芷。
她当即一把推开谢宸,用力抽回手道:
“燕王殿下高高在上,哪里懂得民生疾苦?
在王爷眼里,这一个个病逝的灾民,不过是回京奏本上的一连串数字,或是一笔带过的几句疫情陈述。”
注意到门口的那抹粉红身影尚未离去,周莹闭了闭眼,咬牙道:
“但在民女眼中,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他们是孩子的母亲,丈夫的妻子,娘亲的儿子………
是他们身后,千千万万个家庭的期盼和挂念。”
一口气说完这些,生怕自己再有片刻的失神和动摇,周莹转身就要离去。
谢宸突然从背后伸出手,本能地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再次把她拦下来。
冷不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周莹彻底失了重心,整个人全无防备的扑倒在谢宸怀里。
温暖的臂弯,坚实的胸膛,还有那独属于男子的凛冽气息和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周莹仿佛全然失了力气,整个人歪倒在谢宸怀里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她眼睁睁看着门口的粉色身影重重地跌坐在地。
下一瞬,那抹粉色倩影在身后暗卫的搀扶下,扶着门框勉力站起身来。
不经意间四目相对,冯芷一把推开大门,落荒而逃。
紧随其后,男子有力的臂弯迅速松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