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做的排骨最好吃，你尝尝。”
陆司寒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
炖得很烂，骨头和肉已经分开了，汤汁是酱红色的，挂在肉上，亮亮的。
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很软，入口即化，带着各种调料的味道，还有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尝到过的味道。
是家常的味道。
“好吃。”他说。
小年糕满意地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沈鹿宁。
“妈妈，你多吃青菜，你说了你要减肥。”
沈鹿宁看着碗里的小青菜，再看看小年糕那张认真的脸。
“我什么时候说要减肥了？”
“你昨天说的，你说完又吃了两块排骨。”
陆司寒在旁边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但那声笑已经发出去了。
沈鹿宁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低下头扒饭。
“吃你的饭。”沈鹿宁说。
“嗯。”陆司寒低头吃饭。
米饭软硬适中，粒粒分明，不粘不散。
他以前吃的米饭，都是家里的阿姨用电饭煲定时煮的，什么时候吃都一样，一样的温度，一样的口感。
但这碗米饭不一样，它是在正确的时间被盛出来，放在一个没有保温功能的普通电饭煲里，等了十分钟，刚好等到所有人都坐下来的时候才被端上桌。
它可能不是最完美的米饭，但它是此刻最合适的米饭。
“陆司寒。”
“嗯。”
“你家阿姨做的饭，跟我们家的不一样。”
“嗯，没你家好吃。”
沈鹿宁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自己碗里，低头啃了一口，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
陆司寒没听清，但他看到她说完之后耳朵红了，这就够了。
小年糕吃得很开心，左手一块排骨，右手一筷子鸡蛋，嘴上还沾着饭粒。
他吃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看着他左手边的沈鹿宁，又看着他右手边的陆司寒。
“爸爸，妈妈。”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沈鹿宁的筷子停在半空，陆司寒的汤勺停在半空。
小年糕嚼着排骨，表情很无辜。
“怎么了？我问的不是很正常的问题吗？幼儿园的小朋友说，爸爸妈妈都是结过婚才生小宝宝的，你们是不是忘了结婚了？”
沈鹿宁深吸一口气，看向陆司寒。
陆司寒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然后迅速弹开。
“小年糕，”沈鹿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可是你刚才也说话了。”
“我是大人。”
“大人可以说话小孩不可以，这不公平。”
沈鹿宁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她确实无法反驳。
陆司寒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在笑。
他不敢笑出声，因为沈鹿宁刚才瞪了他一眼。
但他忍不住。
这个画面他等了五年……
一张旧餐桌，三碗米饭，一盘排骨，一个孩子在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这是他等了五年才等到的画面。
“爸爸。”小年糕转向他，“你笑什么？你不想跟妈妈结婚吗？”
陆司寒立刻收住笑，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我想。”
“那你什么时候求婚？”
“小年糕……”沈鹿宁的声音拔高了。
“妈妈你别插嘴，我在问爸爸。”
小年糕一本正经地转过头，“爸爸，你什么时候求婚？”
陆司寒看了一眼沈鹿宁。
沈鹿宁的耳朵红得像红烧排骨的颜色，低着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他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弧度，很小的弧度，但很真。
“等你妈妈同意的时候。”
“妈妈什么时候同意？”
“那要问你妈妈。”
小年糕转向沈鹿宁。
“妈妈，你什么时候同意？”
沈鹿宁放下筷子，深呼吸，然后看着小年糕，一字一句地说：“陆星野，你再问一句，今天的草莓就没有了。”
小年糕立刻闭嘴，低头吃饭。
速度很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塞了满满一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妈妈威胁人。”
“吃饭。”
“哦。”
客厅里安静了，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声。
电视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小年糕关了，窗外收废品的喇叭声也远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一间小小的折叠餐桌和塌了坐垫的沙发的屋子，和屋子里的三个人。
排骨吃完了，西红柿鸡蛋也吃完了，连汤汁都被小年糕用米饭拌着吃了个干净。
他拍拍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句“好饱”，然后从椅子上滑下去，抱着兔子跑回了卧室。
走之前，他在陆司寒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爸爸，你今天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陆司寒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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