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宁放下筷子,看着小年糕。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
他是真的在担心爸爸会觉得他自私。
“不会,爸爸只会高兴你吃得多,你吃得越多,他越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儿子,爸爸都希望儿子吃得多。”
小年糕想了想,拿起那根最大的排骨,啃了一口。
啃完又放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还是吃掉吧。不然坏了浪费。”
沈鹿宁看着他嘴角的酱汁,忍不住笑了。
她拿纸巾帮他擦嘴,他乖乖地仰着脸,任她擦。
吃完饭,洗完澡,小年糕换上睡衣,抱着备用的小兔子玩偶,躺在被子里。
沈鹿宁坐在床边,给他读睡前故事。
今天读的是《猜猜我有多爱你》,大兔子和小兔子比谁爱得更多。
小年糕听了一半,忽然插了一句嘴。
“妈妈,大兔子像爸爸。”
“哪里像?”
“大兔子很高,手很长,可以把小兔子抱得很紧,爸爸也高,手也长。”
他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但是爸爸现在生病了,手上有针,不能抱很紧。”
沈鹿宁合上书本,看着小年糕。
他的眼睛在床头灯的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没有眼泪,但比眼泪更让人心疼——因为他在忍。
“等他好了,让他抱你,抱多紧都行。”
“真的?”
“真的。”
小年糕把兔子搂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兔子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
“妈妈,明天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爸爸?”
“下午。你放学了就去。”
“那今天还有多久?”
“今天已经过完了,睡一觉就是明天了。”
小年糕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妈妈,你明天给爸爸带排骨汤的时候,多带一点,他不能吃排骨,汤可以多喝一点。”
“好。”
“多带一点。”他又强调了一遍。
“好,多带一点。”
小年糕满意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开。
沈鹿宁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不再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婴儿般轻柔的呼吸声。
她伸手,帮他把被子拉到肩膀,把兔子塞回他怀里。
然后她关了床头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
夜灯是星星形状的,小年糕自己选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像一颗很近很近的星星。
沈鹿宁走出小年糕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走到厨房,把炖好的排骨汤盛出来,放在窗台上晾着。明天早上凉了就可以装保温桶了。
她看着那锅汤,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个人——很像她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女人,深夜在厨房里忙碌,给住院的丈夫熬汤。
她以前觉得那些女人很傻。
丈夫住院了有护士照顾,为什么要自己熬汤?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因为护士熬的不好喝,是因为想让他喝到自己亲手做的。
不是因为汤能治病,是因为汤里有一种药片和点滴给不了的东西。
那不是营养,是心意。
沈鹿宁靠在厨房的窗台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大多数人都睡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陆司寒的对话框。
下午发了那张照片之后,他没有回复。
也许是在休息,也许是护士让他少看手机。
她不知道。但她没有追问。
她退出陆司寒的对话框,打开周涛的。
今天早上周涛给她打了电话之后,她存了他的号码。她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周先生,陆司寒今天晚饭吃了吗?他还是禁食吗?」
周涛秒回:「是的,还是禁食,只输了营养液,他说不饿。」
不饿,沈鹿宁看着这两个字。
胃出血的人怎么会不饿?
他只是在忍着,忍着疼,忍着饿,忍着所有不能说的东西。
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不叫不闹,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叫了也没用。
「他的胃溃疡,多久了?」她问。
这次周涛回复得慢了一些。
大概过了半分钟,消息才发过来。
「我跟了陆总六年,这六年里他的胃就没好过,头两年还好,沈小姐您还在的时候,他按时吃饭,您给他带什么他吃什么,胃病控制得不错,您走了之后,他开始不吃饭,不是故意不吃的,是忘了,忙起来就忘,忘了就不吃了,有时候一整天只喝几杯咖啡,晚上睡不着,就喝点酒,胃病就是这么一点点加重的。」
沈鹿宁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喝酒?」
「以前不喝,您走了之后开始喝的,不多,但睡前总要喝一点,他说不喝睡不着,张医生说他的胃病和长期饮酒有很大关系,去年查出胃溃疡之后,我劝过他戒酒,他说好,但我知道他还是在喝。喝得少了,但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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