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疫令下达的当天下午,谭筝也准备一同前往城南。
出发前,她从空间里拿出多余的防护服,让准备跟她一起进疫区帮忙的人换上。
大伙看着白乎乎的一团,面露疑惑:“这什么东西?穿这个咋干活?”
“疫病通过口鼻和破损的皮肤传人,这衣裳能隔开病气,降低染病的可能。”
怕他们听不懂,谭筝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总之,怕死的就穿上,不怕死的随意。”
听到这白衣服能够抵挡病气、保住小命,大伙将信将疑,但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来赌,到底老老实实接过去穿了。
但头一回接触这新鲜事物,有人拎着袖子找领口,有人反手够不着背后的带子,笨拙得像裹进茧里的虫。
“大家看我的动作,跟着做就行。”
她抖开防护服,双臂穿进去后先勾住袖口往外拉紧,再拽过头顶的帽子,帽檐压到眉心。
双手探到背后,按住腰带扣左右交叉一抽,带尾贴紧侧腰扎死。最后捏住领口的密封条,从下往上平推过去,拇指一路压实,推到喉结下方才停。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做完她拍了拍胸口,布料绷平,没有一处皱。
“照着来,慢点没事,别漏缝就行。”
旁人有了样子,便一个挨一个地动手,各自笨拙地倒腾一阵,身上那团白布总算服帖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城南出发。
到了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按流民眼下状况把人分开。
可这些天下来,流民早看明白了,澜城不要他们,上头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所以当这群打扮古怪的白衣人出现在视野里时,他们第一反应是来灭口的。
一个瘦得颧骨顶出皮的老太撑着棚柱子站起来,哆嗦着吆喝:“都起来!别躺着了!索命的来了!”
她一脚踢翻面前的破碗,碎瓷片子溅出去,旁边几个人猛地弹起身。
棚子太挤,人挨着人往外涌。
一个汉子挤到最前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劈着嗓门喊:“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跟他们拼了!”
后头人群里应和着吼了两声:“跟他们拼了!跟他们拼了!”
谭筝身后的队伍里,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来这里抗疫本就是苦差事,如今流民又暴乱了,今天不会真要把命交代在这儿吧?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谭筝往前走了一步,提高声音:“安静!”
对面喧哗声顿了一下,她趁这空档开口道:“大家稍安勿躁,我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杀人的。”
“治病?那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人堆里一个女人开了口,她怀里抱着个布包,包得严严实实,但形状看得出是个孩子。
“我儿子昨天死了,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一直跟我说难受……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抱着他,看着他咽气。”
“你们要是真想救人,为什么早些时候不来?非得人死绝了才来?”
这一声开了头,其余的流民也压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翻旧账的、骂官府的、扯着衣袖让人看身上烂疮的,越说越收不住,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朝谭筝这边压过来。
“你们的心情我明白,先前城主身体不好,病倒在床上,城里大小事务都是大公子在操持,大公子为什么没管,我们底下人也不知道。”
“但现在城主已经好转了,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家送死,我们人已经在这儿了,药也到了,还请大伙再相信我们一次。”
看到他们手上拎着的药箱,流民的情绪才稍微稳了一些,趁着这个机会,谭筝转身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开始安排分区。
轻症的被集中在一块,优先治疗,但说是轻症,也只是还没倒下去、还能自己走动罢了。
草棚之间用竹竿和粗麻布隔开,地上铺了一层干稻草,但泥地还是潮的,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一股草木沤烂的气味。
除了瘟疫,这些流民的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再拖下去,十分危险。
一个伤了腿的老汉,他在洪水的时候被木板上的铁钉扎穿了右脚,回春堂的李大夫掀开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死了。
“毒入血脉了,败血重症,没得救,准备后事吧。”
老汉的老伴腿一软,跪下去攥着李大夫的衣摆不撒手:“大夫,您再想想办法……”
李大夫被她拽得脱不开身,蹲下去扶她胳膊:“大娘,不是我不救,实在是没法治了。”
拉了两下没拉动,他叹了口气,由她跪着。
这边的动静把谭筝引了过来,她拨开人群蹲下去,掀开看了一眼,创面发黑发紫,边缘红肿发烫,暗红色的纹路已经顺着小腿往上爬了几寸,恶臭扑出来。
“敷过东西了?”
他老伴赶忙抹了把泪,指着地上那碗草糊道:“村里人给的药,说以前有人这么敷好过。”
谭筝把那碗草糊端起来闻了一下,味道刺鼻,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
她把碗搁回去,抽出一张干净的湿巾,弯下腰,一点一点把那老汉脚上敷着的草糊擦干净。
李大夫看到她这个举动,有些意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谭姑娘,你有法子治?”
谭筝手里的动作没停:“不敢完全保证,姑且一试。”
李大夫看了她一眼,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腾出来,方便她动作。
她把创面擦净,又从药箱里取出一瓶双氧水,拔开盖子,低头对老汉说了一句:“可能会有点疼。”
说完直接往创面上倒,白沫翻涌的滋滋声响起来,老汉整个身子猛地绷紧,疼得喊出了声:
“哎哟!我滴个亲娘嘞!疼死我了!”
他老伴扑过来按住他的肩膀:“老头子你忍忍,这姑娘是在救你!”
谭筝没停手,等泡沫消了又冲了一遍,然后换碘伏棉球,沿着创口边缘一圈一圈往里外消毒,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往外扩一点。
涂完抗菌软膏,再用无菌纱布覆住创面,胶布封好。
“这两天不能碰水,后天我来换药。”
李大夫见了,忍不住开口:“你这些白水药膏是什么名堂?真能清得掉里头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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