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筝听完,又补了几条。
“入口得留个过渡的地方,方便放行李,也能挡一挡外头的冷风,免得一开门寒气直冲内屋。”
“老弱孤幼单独安排一间,离火道最近,温度最高,女子另辟一处隔间,跟外头隔开,男子也单独分一块,方便轮流出去砍柴干活。”
“中间留个大的公共堂屋,白天可以歇脚、领粥饭,医官问诊也放在那儿,再在旁边起一间偏屋,临时放御寒草药和冻伤药膏,有人发热受了寒就隔到里头,免得传给别人。”
“外侧再搭几间附属的小屋,柴草仓、茅厕,都放远些,离住人的地方隔开,干净也安全。”
谭筝一边说,徐大一边认真记,不时点头。
谢慈也在旁边听着,等她说完,接话道:“取暖少不了柴火,我打算划定城郊的山林,征调百姓提前砍伐干木、干草,囤放在独立的柴房里,等济寒堂建好了,便可每日固定时段添火,维持地龙温度。”
“对,现在就可以开始登记名单了,后期想在济寒堂过冬的人,现在就得开始出力。砍柴也好,帮忙修建也好,用劳力换栖身的资格,也能减轻官府的负担。”
一直在旁边候着的青山忽然开口,有些犹豫地说:“少城主,建这个济寒堂是好事,可万一来的百姓太多,住不下怎么办?”
“青山的担忧不无道理,虽说现在城里的百姓比从前少了不少,但总数还是多的,要是人人都往济寒堂里挤,确实撑不住。”
谢慈想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就定个标准,孤寡老者、幼童孤儿、残疾病人、携婴产妇,以及房舍全毁、无亲友投靠的贫民,列为甲等,优先安置在屋里头最暖和的炕间。”
“家中尚有半间破屋可栖身、或有亲友能投靠的青壮年、商户,归为乙等,只在院内有空位的时候准许入住。”
“至于游手好闲的壮汉、滋事的地痞、有家舍却故意挤占资源的,还有得了烈性疫病拒不隔离的,一概不许入内。”
他顿了顿,又说:
“要是来的人实在太多,超出了容纳的数目,就在院内空地上临时搭草棚,借着地龙的余温也能挡一挡寒气。”
“另外可以分流一批百姓去寺庙、闲置学堂这些备用避风点,若遇上暴雪寒潮,各处都满了,就实行轮换留宿。”
“所有入住的人都登记造册、发放木牌,每日清点核对,不能让人冒名顶替、挤占取暖的位子。”
谭筝听完,把谢慈方才说的那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应该不会被有心之人钻空子。
“暂时先这样吧,后期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再及时跟上就行。”
“那我这就安排下去,张贴告示告知百姓。”
徐大也说:“那我先回去画图纸,等画完了再拿给少城主过目。”
“好。”谢慈点头。
谭筝起身:“我先回去了,有需要随时找我。”
谢慈下意识站起来要送,谭筝抬手把人按回椅子上:“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就别整这些虚的了。”
谢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坐在桌案后,目送她出了门才收回视线。
当天下午,告示就贴满了大街小巷,消息传得飞快,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冬天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往年冻死人的事不是没发生过,没衣裳没柴火,硬扛根本扛不住。
如今官府给了这条出路,没人不愿意,当天下午就有人提着斧头去城郊砍柴了。
建造过程比预想的顺利,谭筝中间去看过几趟,每次去都能看出明显的变化。
头一回去的时候,地上刚挖出地基的轮廓,碎石和干黄土堆在边上,徐大正蹲在坑底拿木尺比划。
几个百姓挑着扁担来回运土,脚步飞快,地上的脚印叠了一层又一层。
第二回再去,墙体已经起了半人多高。
徐大领着人在夯外墙,厚泥混着稻草一锹一锹往模板里填,几个人排成一排,举着木杵齐声喊着号子往下砸。
墙面上已经能看到平整的夯土纹路,密密实实的。
第三回的时候,屋顶已经开始铺茅草了,北面那堵迎风墙果然按徐大说的那样,又加了木板夹干草的夹层,比别的墙厚出一截。
院子里有人正在挖火道的沟,一铲一铲的土往外翻,沟底已经铺了一层碎砖。
旁边几个妇人蹲在地上扎草帘子,手头的活儿没停过。
一个年轻汉子挑着两捆干柴从门口进来,冲徐大喊了一嗓子:“这是今早砍的,放哪儿?”
徐大指了指院角的临时柴棚,那人应了一声,把柴卸下去。
谭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徐大忙完了手头的活儿,走过来问她:“谭姑娘,你看看有啥要改的?”
“进度不错,比我想的快,这方面你才是专业的,你看着办就行。”
徐大搓了搓手,笑了笑,转身又回去盯屋顶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早起说话都哈得出白气了,街上的百姓陆续换上了厚衣裳,谭家也穿上了当初谭筝给添置的冬衣。
紧赶慢赶,总算在寒潮彻底压下来之前,济寒堂落成了。
落成那日,谢慈和谭筝一道来主持剪彩。
经过这段时日的历练,谢慈处理这些事务已经从容了许多,站在人前不再有当初的生涩,眉宇间沉着稳当,透出一股当家人该有的气度。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石青色的半袖披风,领口缀着暗银的云纹滚边,腰间系一条素色的锦带,面容清俊,身形修长,往那儿一站,确确实实是个清贵公子的模样。
谭筝也收拾了一番,换了件藕荷色的厚实衣裙,外头披了件灰鼠毛的短袄,头发利落地绾起来,露出干净的一张脸。
两人并肩站在济寒堂门前,底下乌压压围了一群人,剪彩仪式才开始没多会儿,底下百姓就开始窃窃私语了。
一个老妇人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媳妇,压低嗓门说:“你看看,少城主跟谭姑娘站一块,可真登对。”
旁边立刻有人接腔:“可不是嘛,一个俊一个俏,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话一句一句传进耳朵里,谭筝只当没听见,低头扯了扯手里的红绸,继续剪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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