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许今的不自在，顾夫人开门见山，“好了，你也不要多想，今日只是让你陪我去赏花。”
既然顾夫人都这样说了，许今便也不多想，拿出蜜饯慢慢吃着。
毕竟是花朝节，出城的车马很多。
只是走了一段，许今发现马车渐渐驶离了车流，往另一条僻静的道路走去。
“他们都是去相国寺看山茶的，今日人太多，去也看不到什么。还不如去桃花坞，虽然远一些，但真正是踏青赏花，倒比去相国寺有意思。”顾夫人斜靠在软垫上，一只手撑着头，含笑跟许今闲话。
她一双眼睛很有神，高兴时眼里便带着笑意，年轻时定然也是个美貌可爱的女子。
“以前端华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时常带她去桃花坞，”顾夫人笑着感叹：“孩子小时候，做父母的都盼着他们快快长大，等长大了，又像风筝一样飞远了，偏生这做父母的就算再不舍，也要鼓励着他们可劲儿地往前面飞。”
顾夫人见许今听得认真，扑哧笑了起来，“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还是个孩子。”
许今含着一颗蜜饯，笑着道：“夫人是想您的孩子了？”
“想有什么用，离开了家，便只能靠他们自己了。”顾夫人笑了起来，“今日不说这个，今日要赏花。”
顾夫人哎呀一声，坐起身来，“让我看看，这都到哪儿了？”
她拢了拢鬓角，掀开车帘，望着外面：“快到喽！”
路边已经有零星的桃树，夹杂在林间，一树一树的粉。
顾夫人来了精神，问许今：“等到了桃花坞，我们可以边赏花边去山间找点野菜。对了，云川可有花朝节食野菜的习俗？”
顾夫人问，许今就答，又说了许多云川与临安过花朝节的不同。
又行一阵，前面桃树密集起来，道路两旁农舍俨然，犬吠鸡鸣，竟然进入了一个村庄。
等看到一大片漫山遍野的粉色时，马车停了下来，桃花坞到了。
连枝先下马车，要去扶顾夫人，顾夫人笑着摆手：“我如今倒也不需要搀扶，你先去里面看看，这个时辰，约莫可以摆午饭了。”
连枝答应一声，先往桃花林中走去。
顾夫人下了马车，又等着许今下来，“前两年我来赏花，正巧遇到有人要卖庄子，里面有几十亩桃林，我便让人买了下来，过来赏花时也方便一些。”
两人走走停停，偶尔碰到有些低的桃枝，粉色的花瓣便簌簌往下落。
许今玩心大起，摊开手掌接住飘落的花瓣，又分开五指任它轻轻坠落。
顾夫人也不催促，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她，许今走在她身边，时不时帮着扶一下横到路中间的桃枝，让顾夫人顺利通过。
估摸一刻钟光景，便到了一处院子前。
院子围着半人高的竹篱笆，既划出了院子的边界，又丝毫不影响坐在院子里赏花，人在院中，花便在眼里。
连枝已经笑着站在院门口，“夫人！”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
顾夫人看她一眼，笑着打趣：“看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捡到宝啦？”
连枝眼眸晶亮，只笑着过来扶着顾夫人：“夫人进去便明白了。”
顾夫人笑着道：“你们一个二个就会卖关子，让我猜猜看，究竟有什么高兴的？厨房做了桃花糕还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今见连枝朝她摆手，便知趣地止了步。
“母亲！”温婉的女声响起，顾夫人浑身一震：“端华？”
“母亲，是我。”顾皇后含着眼泪道。
顾夫人强忍着眼泪走上前，伸出双臂颤声道：“端华！”
顾皇后站起身来，一把抱住母亲，呜咽道：“母亲，孩儿不孝，孩儿让母亲担忧了！”
顾夫人哭着拍女儿的背：“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母女俩哭成一团。
连枝站在门外，抹了抹眼眶，朝许今笑着道：“许姑娘还没有来过桃花坞吧，这里天气要凉一些，桃花比别处开得晚，谢的也晚。”
许今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洗香台的桃花已经谢了。”
两人在外说着桃花，屋里的哭声也止了。
顾皇后将母亲扶着坐下，顾夫人目光贪恋地落在女儿脸上，“端华，他......让你出来了？”
毒墨案之后，皇上便禁止皇后出宫，更不许与顾家通往来，虽然母女俩都在临安，但一道宫墙生生隔断了母女间的联系，只能彼此担忧思念。
“时日久了，他对我也放松了些。加上如今有昱初在宫中，我行事好歹方便了些。”顾皇后挨着母亲坐下，“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母亲，不知母亲身体如何......”
说到此，她抬起脸，眼里浮起水光：“我不能在您身边尽孝，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顾夫人双手覆上女儿脸颊，“不用担心我，反倒是你，怎么竟然瘦了许多？”
“入春以来总是没有胃口，别的都不想，就想着家里的红豆羹。”顾皇后在母亲面前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宫里珍馐玉食，但哪里有家里的味道。
“这有什么难的，我让厨房现在就去做。”顾夫人怜惜地拍了拍女儿的手，一边赶紧叫连枝，“你去跟厨房说，这就煮红豆羹。对了，多加点蜜糖。”
她的端华喜欢甜。
连枝答应一声，急匆匆跑去传话。
顾皇后这才对顾夫人道：“母亲，父亲远在安州，我在宫中行事多有不便，南风小了点，但昱初年纪已经不小了。若有合适的人选，可以相看了。等他成了亲，日后也有人帮你搭把手，你多少可以轻松些？”
顾夫人一听，突然想起什么，朝她一笑：“你等着！”
她转头朝着外面道：“许姑娘，你快进来！”
许今在隐隐听到顾夫人与人又哭又说时，便默默退到了离屋子较远的地方。此时听到顾夫人叫她，这才走了进屋。
顾夫人笑着朝她招手：“这是我女儿端华，来，快过来见一见！”
许今心里咯噔一声。
听说顾夫人只有一个女儿，难道是顾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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