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制出的墨没有经过打磨,显得略微有些黯淡,整个室内却萦绕着一种淡淡的香。
莫流芳望着许今手里的墨,有些惊艳。
她虽然制墨的技艺一般,但田妃是懂墨的,自小跟在她身边学了一手识墨的本事,这块墨不用细看,光是闻味道,便知是一块极好的墨了。
“怎么样?”莫流芳看向许今。
许今摇了摇头,将墨递给她,怅然一笑,“仍旧不是凝香。”
距田妃的生辰不足十日,此刻就算是有凝香墨现成的方子,也是不能制作出成墨了。
莫流芳拿着墨认真查看一番,才安慰道:“你也不必灰心,我看这块墨就算不是凝香,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墨,娘娘是识墨之人,说不定对这块墨也很满意。”
许今没有说话。
莫流芳不过是宽她心而已,田家将她从云川接过来,目的就是要凝香墨,如今凝香墨没有做出来,要怎样处罚,便由不得自己了。
虽然想到了这个结果,但,真到了这一步,难免心里还是遗憾。
“其实,我当初见到凝香墨时,距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些年。”许今道:“若是现在再让我见一见真的凝香墨,说不定我便做出来了。”
莫流芳沉默。
许今的墨技她是见识了,她倒是不怀疑许今说的话,只是皇上得的那块凝香墨,早已经用完,要不然也不会念念不忘。
若是当真能够寻到,田妃娘娘和田相国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去云川将许今带到临安制墨,直接将成墨呈给皇上不就是了。
“谁说不是呢?”莫流芳道:“但你制作这块墨也极好,说不定并不比凝香墨差。”
许今笑笑,没有说话。
一个时辰不到,这块墨便到了锦瑟宫。
田妃把玩着手中的墨,语气有些失落:“果然还是没能做出来。难为吾费尽心机,还搭上了陆蝉的性命,只得了一块赝品。”
“娘娘,”莫流芳站在一侧,温声道:“虽然这墨不是凝香墨,但奴婢看着也是极好。说不定,皇上也喜欢呢?”
田妃心里微微一动。
若不是执着于凝香墨,其实这墨着实不错,刚拿到手,她也很喜欢。
田妃将墨收进盒子,情绪不明,“你回去告诉许今,这块墨若是讨得了皇上欢心,那她要继续留在临安或者回家去,吾不拦着。但若是反之,她便不用想着出洗香台了。”
莫流芳恭恭敬敬答应道:“奴婢回去后便传话给她。”
田妃嗯了一声,起身歪到软塌上假寐,“这两日洗香台看紧一些,千万不要出什么纰漏。”
流芳答应一声:“是!”
田妃闭着眼挥了挥手,流芳便轻脚轻手退了出去。
许今吃过午饭便等在墨室里,就怕莫流芳回来直接过来找不到她。果然,未时刚过,莫流芳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走得脸颊通红,一进门便拿着帕子扇着风:“许今,给我倒盏茶,这天气太热,嗓子都快冒烟了。”
许今赶紧去拿了一只茶杯用茶水涮涮,斟了大半盏茶递过去。
莫流芳端着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这才用帕子拭了拭嘴角:“那块墨娘娘收下了,说若是能够讨得皇上欢心,你要回云川或者留在洗香台都随你。但若是......”
莫流芳顿了顿。
“要如何?”许今一脸平静。
“便出不了洗香台。不过,”莫流芳摆摆手,“别说这些晦气话,那块墨是我见过最好的药墨,皇上又是最懂墨的,如何会不喜欢?”
许今倒是没有想到莫流芳在会这样对她,她笑笑:“多谢莫掌事吉言。”
莫流芳很认真地看着她:“许今,你是我见过最纯粹最勤奋的姑娘,我相信你一定吉人天相。”
许今点了点头,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田妃生辰前一日,贡墨院和内务府一起到洗香台选墨。
莫流芳带着杨芳几个领队,将这一年做的墨统统拿出,当然也包括这一个月赶着时间制作出来的新墨。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内务府和贡墨院同时看上了刚制好的新墨,因为成墨不够,还专门定了许多。
照这样看来,今年内务府和贡墨院超七成的墨都是洗香台的了。
莫流芳第一时间便将这喜讯告诉许今,“这些新墨都是用了你的墨方,你放心,我会如实跟娘娘禀报,说不定娘娘一高兴,便也就不追究凝香墨的事了。”
许今笑笑,“多谢莫掌事替我着想。”
“这是应该的。”莫流芳笑着道:“是你的墨方让我得了脸,我自然要为你着想。”
她温和地拍了拍许今的手背,目光温柔坚定:“你放宽心,我能做的都会尽力替你去做。”
有了陆蝉的前车之鉴,许今对莫流芳其实并没有报多少希望,她最想的便是能够相安无事最好。
只是没有想到,她当真说话算话,这一个月不仅安心让她制墨,如今还能够帮她在田妃面前周旋说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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