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寒求亲后的第二日,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最先登门的不是媒婆。
是宗正寺。
宗正寺卿带着两卷金册、一套郡主礼服,还有皇帝拟好的赐婚旨意,亲自到了沈宅。
“端王殿下已经昭雪。”
“沈姑娘虽未入宗籍,到底是端王唯一血脉。”
“这场婚事若由陛下赐婚,既能补偿端王,也能显得朝廷重视谢、沈两家。”
沈明姝看完赐婚旨意,没有接。
“陛下知道你们来吗?”
宗正寺卿咳了一声。
“旨意是陛下拟的。”
“但尚未盖玺?”
“陛下说,要先问过沈姑娘。”
沈明姝把旨意放回托盘。
“那便替我回陛下。”
“婚事是我自己答应的,不必由朝廷替我答应第二次。”
宗正寺卿面露为难。
“可没有赐婚,礼制上……”
“我不入宗籍,也不领郡主封号。”
“便按普通民女出嫁。”
“谢家来下聘,沈家回婚书。”
“与旁人一样。”
宗正寺卿还想再劝,沈晚棠已经从后院走出来。
“我女儿嫁人,不是朝廷补偿端王的赏赐。”
“萧承璟的清名已经还了。”
“别再拿她的婚事结旧账。”
这话若换了别人说,足以被御史弹劾。
宗正寺卿却只得收起金册。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院中堆满的账箱,忍不住问:“沈姑娘婚后还要继续掌清债专库?”
沈明姝道:“自然。”
“谢家不介意?”
院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为何要介意?”
谢惊寒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墨色常衣,身后跟着齐松年和两名谢家旧仆。
他手中没有圣旨。
只有一只木匣。
“我娶的是沈明姝。”
“不是一个成婚后便要放下姓名、家业与手中之事的人。”
宗正寺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明姝,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回宫复命时,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句。
这一对,一个敢拒绝赐婚,一个敢不要妻子听话。
倒真是般配。
宗正寺的人离开后,沈晚棠立即让人关门。
“谢大人今日来做什么?”
“送婚书。”
“聘礼呢?”
“下月初一正式送。”
“为何婚书先来?”
“有几条想先让明姝看。”
谢惊寒把木匣打开。
里面放着两份一模一样的婚书。
没有官印,没有谢氏族印。
只留着两处空白签名。
沈明姝拿起一份。
第一条,婚后仍用沈明姝之名,不必冠夫姓。
第二条,沈氏家产、清债专库与端王旧产,皆与谢家无涉。
第三条,谢氏旧宅、大理寺俸禄及谢惊寒名下田产,由夫妻共同知情,不得以官案为由隐瞒债务。
第四条,夫妻争执,不许以官职、出身、救命之恩逼迫对方退让。
第五条,若谢惊寒纳妾、养外室或以权势逼迫沈明姝停查白账,沈明姝可持婚书自行离籍,谢氏财产分她一半。
沈明姝看到这里,抬起头。
“你还准备纳妾?”
“没有。”
“那为何写这一条?”
“我说不会,你未必需要只信一句话。”
谢惊寒道:“写下来,若我违背,便有代价。”
沈晚棠在旁边看得十分满意。
齐松年却轻咳一声。
“少爷,老爷当年写婚书,也没有把自己罚得这么重。”
谢惊寒淡声道:“所以母亲生气时,父亲只能睡书房。”
齐松年立刻闭嘴。
沈明姝继续往下看。
第六条,若沈明姝因查账涉险,谢惊寒不得以“保护”为名将其软禁在家。
但沈明姝也不得故意隐瞒危险,独自赴险。
第七条,谢惊寒查案晚归,需提前留信。
沈明姝夜查旧账,同样如此。
第八条,二人无论因何争执,不得拿端王案、谢家旧案或已故亲人伤害对方。
最后一条最短。
若有一日情意尽了,可分开。
不得以恩情相困。
沈明姝看着最后一行,久久没有说话。
谢惊寒问:“哪一条需要改?”
“最后一条。”
他的眼神微微一顿。
沈明姝拿起笔,在后面添了一句。
若有误会,先说明白。
不得一个人替两个人决定情意已尽。
谢惊寒看完,低声道:“好。”
沈晚棠把两份婚书都拿过去,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还少一条。”
谢惊寒立刻问:“什么?”
“若有孩子,姓沈还是姓谢?”
院中顿时安静。
沈明姝耳尖微红。
“娘,婚还没成。”
“正因为没成,才要先写清。”
沈晚棠理直气壮。
“写进婚书,总比以后争。”
谢惊寒沉默片刻,提笔添上。
子女姓氏由二人共同决定。
若有两个,一人随沈,一人随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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