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枚种子也已经有了更明显的变化——银白色的那株抽出了第三对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更加清晰;翠紫色的那株花苞鼓胀了一圈,隐约可见花瓣之间流转的流光;而那棵半人高的小树则最令人惊喜,枝干上的荧光花苞在一夜之间绽放了六七朵,每一朵都像一盏小小的灯笼,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晕,将树下的溪流映得波光潋滟。
宁雪芙蹲在小树前看了许久,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苞,指尖便沾上了一层温润的光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甜。空间中的四个机器人在旁边安静地站着,其中一个适时递上来一本记录册,上面工工整整地记录着三株灵植每日的生长数据——温度、湿度、灵气浓度、根系延伸度,条目清晰,数据翔实。宁雪芙翻了几页,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给它们下了一道新的指令,让它们在空间北侧那一片刚刚延展开来的莽原边界开垦出三排规整的药田,为回归帝兽城后可能需要的药材储备留出空间。
退出空间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阁楼里点起了灯,灶上炖着一锅热腾腾的肉汤,墨离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进忙出,虎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宁谨之在桌边将最后几卷书册捆扎好,抬头朝宁雪芙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松弛。
“都收拾好了。”宁谨之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一早启程,苍元帅派来的悬浮车已经在城外候着了。三辆军用悬浮车,足够我们七个人加行李一起走。路上大概三天能到帝兽城。“
夜里,落落照例在她枕边布下结界,银白色的光晕将整张床温柔地笼罩着。宁雪芙却难得没有立刻入睡。她倚在床头,将那卷《白泽灵衍诀》摊开在膝上,借着银白色的结界微光默读着最后一章的内容。落落蜷在她枕侧,小脑袋搁在她手臂上,呼吸绵长平稳,间或发出一两声极轻微的、含混的“咪呜”声,像是在梦里也在同谁说话。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注意到骨书的内页夹层中露出一角异样的东西。她轻轻拨开骨页,从中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银白色书签,书签上以极细的笔迹刻着一行字,字形古拙却清晰可辨——
“白泽之门,唯凤凰血可启。”
宁雪芙盯着那行字看了良久,指尖摩挲着书签微凉的表面,心里慢慢理出了线头。白泽遗址的大门是靠落落的身形打开的,但那颗埋在地下的引路石是先认了她的血。如今她体内的凤凰血刚刚复苏,这行字便出现在《白泽灵衍诀》的末页——像是某个已经被安排好许久的节点,只等她走到这一步,才将线索递到她手中。
她将那枚书签小心地收入空间,合上骨书,熄了灯。
翌日破晓,阁楼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晨光涌进来,照在堂屋中已经收拾妥当的几只行囊上。墨离率先扛起最重的那只包裹大步跨出门槛,虎尾高高翘着,精神头十足。容野和裴昼各自提了轻便的行李跟在后面,
宁雪芙站在门前,怀里抱着银白色的落落,肩上披着一件深青色的披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住了数月的小阁楼。屋檐下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走的干辣椒串,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晨露,门前的石板被踏过无数遍,边角已经磨得光滑温润。这栋简陋却给了她最初庇护的屋子,在晨光中安静地立着,像一个沉默的故人。
“走了。”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停在街口的三辆黑色悬浮车。车身通体流线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车身上印着苍家的银灰色龙纹徽章,安静地悬浮在半人高的位置,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人分乘三辆车。宁雪芙和落落坐在中间那辆的后座,两位哥哥坐她前面那辆,四个兽夫则分散在三辆车中,容野和墨离在她这辆的前座和侧位,裴昼和殷一珩分别在前后两辆压阵。三辆车同时升空,如三道黑色的流矢划破晨雾,朝着帝兽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起初的半天一切顺利。悬浮车掠过杂兽城外围的荒原,越过第一道山脉,下方的大地从灰褐渐渐转青。宁雪芙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落落蜷在她膝头打盹,前座的容野安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墨离则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确认她有没有不舒服。
变故发生在午后。
他们刚刚穿过一片狭长的峡谷,前方忽然从云层中俯冲下来三辆通体墨绿、没有任何标识的悬浮车,车身比他们的略小,但速度极快,引擎轰鸣声尖锐刺耳。那三辆车呈品字形包抄而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他们的车队发起了攻击——第一波冲击便是两道能量束擦着他们左侧掠过,在峡谷岩壁上炸开两团刺目的火花。
“敌袭!”墨离猛地坐直了身体,虎目圆睁。
容野的赤色长发骤然无风自起,掌心跳起一团炽白的火焰,但他没有被动的习惯——他单手一撑,直接翻上悬浮车顶,火柱朝着最近那辆墨绿色悬浮车轰去。对方却异常灵活,一个侧身便闪了过去,反而从侧翼射来一道更粗的能量束,正中他们这辆车的左后方引擎。
车身猛地一震,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宁雪芙一把抱住差点被甩出去的落落,右手已握住了手枪。
“弃车!”容野从车顶翻下来,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将宁雪芙和落落护在身前,在车身彻底失控的前一秒跃了出去。与此同时,前车和后车也遭到了同样的袭击,裴昼的金翅在半空中展开,将宁谨之和宁青珏从着火的悬浮车中带离;殷一珩蛇尾翻卷,将墨离和他乘坐的那辆车中的人全部卷了出来,稳稳落在下方的岩壁上。
三辆苍家的军用悬浮车在峡谷中接连爆炸,火光冲天,碎片如雨般洒落。而发动袭击的三辆墨绿色悬浮车却在那片火光中迅速调头,没有丝毫恋战,拉高高度钻入云层,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墨离站在岩壁上,虎目死死盯着那几道消失在云中的尾迹,咬牙切齿。
“车牌没有,标识没有,做得这么干净,不想让人查到源头。”裴昼的金瞳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声音冷得像结了霜,“但也正因为做得太干净了,反而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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