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雪芙从岩壁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怀里的落落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天空中残留的尾迹,小爪子轻轻搭上她的手背,心里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主人,那些人想杀你。要查是谁吗?]
宁雪芙的目光从那片云层上收回来,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她不需要查也能猜出七八分。能在他们刚出杂兽城就精准拦截、敢公然攻击苍家标记悬浮车的,在帝兽城中有这个胆子又有这个动机的人,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再说了,要是这行程太平静,她还有些不适应呢。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而是抬手一挥,从空间中取出了一辆通体银白的机车。那机车比寻常悬浮车大了一圈,车身流线型近乎完美,两侧可伸缩的翼板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她按了一下车身上的某个开关,那辆机车便在几人的注视下迅速变形——两侧翼板向外展开,尾部延展出推进器,车身底盘自动抬升,转眼间从一辆陆行机车变成了一艘小型飞船。
“千变机车。”宁雪芙拍了拍变形成功的飞船舱门,“进来吧,这玩意儿比那几辆悬浮车结实多了。”
几个兽夫和两位哥哥先后登舱。飞船内部空间比看上去要宽敞得多,座椅可以调节,货舱区足够放下他们所有行李。宁雪芙在驾驶座上坐定,指尖在操控面板上飞速跳动了几下,引擎发出低沉浑厚的启动声,比之前的悬浮车安静不少,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道。
飞船平稳升空,调转方向,没有继续朝帝兽城直行,而是折向了东南侧的一座临海巨城——海兽城。她的光屏上标注着那是一座独立城邦,不属于任何家族管辖,中立而繁荣,城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正适合暂时落脚调整。
两个小时后,海兽城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之下。这是一座依海而建的巨城,城墙外侧紧邻着广袤的蔚蓝海面,无数大小船只和飞行器在城外的港口与空中穿梭往来,灯火通明如星海。宁雪芙驾驶飞船穿过城外的飞行通道,在一片专门接待外来飞行器的悬浮坪上缓缓降落。
舱门开启时,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陌生而热闹的人间烟火气。落落第一个跳下飞船,小爪子踩在悬浮坪冰凉的金属板上,仰头望着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海面,琥珀色的眼眸被晚霞染成了暖金。
宁雪芙最后一个走下来,站在飞船旁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几个兽夫和两位哥哥四散开来,检查飞船状态、警戒四周、联系城中可靠的中介寻找过夜之处。
宁雪芙收回目光,低头看了落落一眼。落落正蹲在她脚边,仰起脑袋朝她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尾巴尖轻轻地晃了晃。
[主人,这里闻着有海腥味,但是不讨厌。]
宁雪芙弯下腰把他捞起来抱进怀里,鼻尖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头顶,轻声道:“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赶路。帝兽城那笔账,不急在这一时。”
落落在她怀里“咪”了一声,把脑袋往她臂弯里一埋,尾巴安安心心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海风从远处的海面上吹来,裹着潮汐的呼吸和万家灯火的暖意,将这一行人暂时笼在了一片与战火无关的安宁之中。
海兽城的夜色与杂兽城截然不同。杂兽城的夜里是沉闷的、压着危险气息的暗,而海兽城的夜晚却铺满了流动的光——港口方向悬浮的灯塔、城中高低错落的建筑窗口透出的暖黄灯火、远处海面上渔船的星点亮光,将整座城笼在一层柔和而迷离的光晕之中。
“东方海珠宾馆”坐落在海兽城中心偏南的位置,紧邻一片宁静的内湾,窗外便能望见碎银般的月光洒在起伏的潮水上。宾馆的装潢极尽奢华,贝壳镶嵌的墙面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走廊两侧挂着巨大珊瑚雕成的壁灯,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海洋气息,咸而不腥,像某种精心调配过的香料。
宁雪芙一行人在顶层包下了一整层套房。晚饭后,她将几个兽夫和两位哥哥召集到客厅中,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晶核摊在桌面上。晶核大小不一、光泽各异,但每一枚都饱满通透,这是宁雪芙用秘境中猎取的那些妖兽在空间里置换的,灵气浓郁得连空气都微微发亮。
“今晚大家各自吸收修炼,争取再往上走一步。”她将晶核按人头分派出去,“明天还要赶路,帝兽城那边不会太太平。”
几个兽夫没有推辞。容野第一个接过晶核,赤色的长发光泽暗敛,他沉默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裴昼随后取了晶核,金色羽翼收拢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殷一珩在接过晶核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掌心,凤眸里银芒微闪,却没有说话,只微微颔首,便也回了房。墨离是最欢快的一个,捧着晶核咧嘴笑了一声,大步流星地窜进自己那间屋里。
两位哥哥也各自收下晶核,宁谨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宁青珏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兄妹三人没有说话,却都在那短暂的眼神交汇中交换了千言万语。
宁雪芙回到自己卧房时,落落已经蹲在枕边等她了。他用小爪子拍了拍被褥,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尾巴尖往旁边一甩,示意她躺下。
“今天累了吧?”宁雪芙换了寝衣躺上床,落落顺势蜷到她枕侧,银白色的绒毛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他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露出粉嫩的舌尖,随即周身溢出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结界在无声中张开,将整张床温柔地笼罩其中。
宁雪芙闭上了眼睛。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她几乎是一阖眼便沉入了深处。
梦中,她先是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一片安宁的黑暗和潮汐般缓缓起伏的呼吸。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穿过千重水、万重浪,轻轻穿进了她的耳中。
那是一段旋律。没有歌词,只有曲调,悠远而清澈,带着水波的荡漾和海风的低吟。那歌声哀婉而缠绵,像是海底深处某个孤独的灵魂在月光下用最温柔的声音诉说着积攒了千百年的心事。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在她心口荡开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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