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餐馆门口的遮阳棚刚收起来，隔壁干货店的老板娘便端着一盘切好的柚子走了进来。
她和林母认识十几年，进门不用招呼，先把盘子放到收银台上，目光便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中午我就听说你们店里来了两个小姑娘，还以为谁家孩子来玩。”
锦禾正拿湿布擦桌子，听见有人说自己，立刻抬头：“我是爷爷家的。”
老板娘笑了：“爷爷家是哪一家？”
锦禾指着林父：“就是这一家。”
“那你该叫我什么？”
锦禾被问住了，转头看林苏。
林苏把她手里的湿布接过来：“叫阿姨就行。”
老板娘摆手：“按辈分该叫婆婆了。”
“孩子刚来，认不清老街这么多人，别为难她。”
林父从收银台后走出来，伸手拿柚子，语气听着随意，身体却挡在了孩子和老板娘中间。
老板娘没有察觉，继续问：“这两个是亲姐妹吧，长得真像。”
“老林，你什么时候多了两个这么大的孙女？”
林父剥柚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家里的孩子，最近才方便带回来。”
“林苏的？”
“嗯。”
“他不是才上大学吗？”
店里还有两桌下午来喝汤的客人，听见这句话，都往收银台方向看了一眼。
林母从后厨出来，刚想把话岔开，林苏已经放下湿布。
“阿姨，是我的孩子。”
老板娘看向他，惊讶得连柚子都忘了吃：“真是你的？”
“是。”
“那孩子妈妈呢？”
林苏侧过身，锦青雪正站在楼梯边，手里拿着两件刚晾干的小外套。
她没有走上来证明什么，也没有露出不耐烦，只安静看着林苏。
“她们妈妈也在。”
林苏说，“孩子是我们家的，其他事不方便在店里解释。”
老板娘张了张嘴，还想问年龄和什么时候生的，林父先把柚子盘往她面前推了回去：“你送柚子就送柚子，别把我家孩子当街坊新闻问。”
“我这不是关心吗？”
“关心就问孩子吃不吃柚子，别问她们听不懂的事。”
林父的声音不大，却没有给人继续追问的余地。
老板娘看了看两个孩子，终于意识到锦禾和锦穗一直站在旁边。
她有些尴尬，拿起一块柚子递过去：“阿姨就是觉得你们可爱，没有别的意思。”
锦禾没有马上接，而是先看林苏。
“可以吃，先说谢谢。”
“谢谢阿姨。”
锦穗也拿了一小块，吃之前问：“阿姨，你为什么觉得爸爸不能有我们？”
老板娘彻底答不上来了。
林苏蹲下来，把她嘴角的一点柚子皮拿掉：“她只是没见过，所以觉得奇怪。”
“奇怪不等于不可以。”
“那她以后见过了，就不奇怪了？”
“可能还会奇怪，但那是她的事。”
锦穗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答案。
老板娘坐了一会儿便回了隔壁。
她刚走，又有一位熟客笑着问林父：“老林，真当爷爷了也不摆两桌？”
这一次林父没有含糊，只把账单递过去：“孩子刚过生日，家里已经吃过蛋糕。”
“你真想庆祝，今天这碗自己付钱，别让我请。”
熟客哈哈大笑，付完钱还给两个孩子一人塞了一颗包装糖。
林苏没让她们马上吃，只放进小兔子包：“晚饭后再问。”
客人走后，林父坐回收银台，脸色却没有刚才那么轻松。
林苏擦完最后一张桌子，把湿布洗干净，才走到父亲旁边：“你刚才本来想瞒过去？”
“不是瞒。”
林父盯着门外，“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街这些人看着你长大。”
“你十八岁，突然带回来两个三岁的孩子，谁都会算日子。”
“算不明白就会乱说。”
“所以我只说她们是我的孩子。”
“别人再问呢？”
“还是这句话。”
林苏没有把亲子鉴定、未来来历和户口过程拿出来讲。
这些真相不属于街坊，也不该由孩子承担解释的压力。
林父看着他：“你不怕他们说你？”
“怕。”
“怕还说？”
“我可以不解释自己十八岁为什么有女儿，但不能当着女儿的面说她们不是我家的。”
林父沉默了很久。
楼梯边，锦青雪把两件外套搭在臂弯里，走过来放到椅背上。
“学校那边怎么办？”
林父问的是林苏，目光却也落在锦青雪身上。
“学校不公开孩子身世。”
锦青雪回答，“不是因为孩子见不得人，而是公开后影响太大。”
“普通同学没有权利知道她们的户口和亲子关系。”
“那在甜城就能说？”
“在家人面前，林苏可以认自己的女儿。”
“对外只承认关系，不解释细节。”
“这两件事不冲突。”
林父慢慢点头：“我以前总觉得，不解释清楚就是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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