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天坑边上,尝试呼喊周松麟的名字,却无人应答,一直到几个自己的幻影完全复刻了他们的行动之后,下面才传来回应。
“你们到底是谁?”
“奉陛下之命寻找大理寺少卿周松麟。”王一川半真半假的透露了部分信息,“来的时候,秦宇秦大人告诉我们他受了伤,但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身上还带着陛下的信物呐!”
底下人沉默了良久,久到王一川都以为幻境又开始重演了的时候,他才出声。
“就从你们脚边的地方往下跳,我在下面等你们。”
周松麟这句话让岸上几人面面相觑,但这是个机会,对方能说多少信息也取决于他们的态度。
王一川没多犹豫直接循着声音往下跳,吓得岑之榆差点半个身子化云去救他。
但没过多久刚刚下去的王一川出声:“安全,就是风大。”
罡风依旧猛烈,但在靠近洞壁的风反而没那么生猛,顶多刮破点皮。
随后岑之榆搂着倾光也跳了下去,白悯忻紧随其后,果然下坠感没持续多久,他们就落到一处平台上。
这平台并不大,不过在侧面有个崖洞,堪堪能容纳四五人。
衣袍破损的周松麟正端坐其中,正是他们刚才所看见的幻影。
等到岑之榆他们进来时,他已经证实了王一川身上携带着陈绍旻的蛊,此时的表情松快了不少。
“周少卿,你的伤势如何?”倾光被王一川和岑之榆夹在中间,抬不起头,正好能看到周松麟裤腿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周松麟微微挑眉,表情松了松:“尚能行动。”
身为朝堂命官,周松麟修为算不上顶尖,仅仅足以自保。他的伴生蛊不过是地阶三秋蛊,战斗力平平,大多时候只能辅助探查踪迹、短暂牵制敌人。好在作为书生苦读多年,也是修出数缕浩然正气,能够抵御邪祟侵扰,不然他也不敢孤身一人,深入无妄海追查线索。
周松麟自袖中之中取出一支墨玉笔杆,笔杆顶端空空荡荡,乍看如同一截筷子。随后丝丝淡淡的浩然清气自他袖间萦绕而出,缓缓汇聚在笔杆前端,凝成型似狼毫的笔尖,一支墨笔就此成型。
他手腕轻抬,凌空写下一个“忆”字。
字迹浮在半空散开,一段完整的过往影像,徐徐展现在众人眼前。
画面初始,仍是皇城大理寺之内。周松麟伏案于案前,日夜整理各地上报的死村卷宗,一条条线索相互串联,诸多疑点堆积如山。但新上任的上司处处刻意排挤,诸多查案请求被完全无视,对方还扬言要把他关入地牢,省的妖言惑众。他懒得多费口舌,递上休沐文书,带着数名衙役动身前往死村实地探查。
彼时他只查到,各处死村常年有人暗中监视,却未曾料到对手出手如此狠辣。一行人潜入村落探查之际,地底涌出无数地脉蛊,随行衙役来不及抵抗,转瞬被蛊虫吸干血气,化作干尸。周松麟依靠三秋蛊拖延片刻,拼尽全力侥幸脱身。
逃亡途中,他偶遇一名形貌怪异的陌生人。那人双眼眼球外凸,一双瞳仁各自偏向左右两侧,无法开口完整言语,只能不断胡乱打出手势,可对方腰间悬挂的,却是国师令牌。
那人费尽力气,勉强挤出几个断续字眼:
“去…无妄海…”对方说完后就转身跑开了,周松麟有伤在身,再加上那人跑的姿势很怪,但速度却奇怪无比,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不知道国师哪里找来的信使,周松麟只能勉强相信他,但他这副模样也跑不远,只能先就近躲在一处镇子里歇脚。
也正是这段短暂蛰伏,让他窥见了死村最大的诡异之处。
自从接连爆发屠村惨案,沿线村镇每到黄昏时分,百姓便早早关门闭户,街道冷清寂静。附近有死村,周松麟自然是不死心,想偷摸地再去一趟。
在那一晚,他意外发现那些早已空无一人的死村,每到固定时辰,便会重现当年屠戮发生时的景象。
幻境轮回往复,情形和众人在枯萤岛亲眼所见别无二致。区别只在于,内陆死村没有这般巨大天坑供黑袍人隐入,那些黑袍虚影完成杀戮之后,会借助隐秘传送阵,尽数消失在密林深处。
随后周松麟按照怪人的指示往无妄海的方向赶去,结果,就在那一天,他照常在夜晚偷偷观察死村幻境时,一队黑袍人兀地出现在村中。
人群中央簇拥着一道高挑身影,周身笼罩厚重黑袍,衣袂飘动间隙,能窥见缕缕雪白长发垂落。
周松麟自认藏身之处足够隐蔽,相隔甚远,不会被察觉。谁知那名白发之人缓缓转头,目光穿透重重夜色,遥遥与他对视。刺骨寒意顺着脊背向上攀爬,浓郁的死亡预感牢牢攫住心神。
会死的,再不走,就会死…
逃跑的念头刚刚升起,他的左腿突然被被一道凌厉剑气贯穿,数个黑袍人包围住他,穷追不舍,周松麟不得不跳入海河自保,最后被秦宇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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