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面上画画,母亲和面时她与小姑姑拿面团捏像,不管捏得好看难看,上汽一蒸全都变了样。
“画得不错吧?”喻辞满意自己的莲花,还饶有兴致地拿小虾米点缀在旁、作湖水里游动的鱼,“只要最后都吃完就不会挨骂,最多是怕吃凉了的不舒服,再去灶上给我热一热。”
徐逸之看着她碗里热热闹闹的莲花游鱼,把自己的碗也推了过去。
喻辞得了新的“画纸”,继续泼墨。
徐逸之道:“夫人便是这般发现自己有绘画的天分的?”
“只是喜欢而已,小时候哪知道什么天分不天分的。”喻辞道。
几条横向的曲线为河流,河流上几座高山。
画好后喻辞把碗推还给徐逸之,道:“长大了才晓得,我还真有些能耐在身上。没有正经学艺,还能画得这么有模有样。”
徐逸之没有再多言。
夫人比他预想得要更谨慎,话题还未转到百鸟朝凤上,她就已经起了防备心了。
可话又说回来,若无任何隐情,又怎么会防备呢?
喻辞自顾自吃粥。
世子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很敏锐的人。
若非她多留一个心眼,只怕今日说一些,明日再说一些,最后串在一起就生出矛盾来了。
可这也是很难完全避免的。
她毕竟不是真的程蕙君,程蕙君也不是真的会塑绘。
她可以把其他的粉饰周全,但她一旦展现自己在塑绘上的功底,就是遮盖不了的矛盾。
没人细究自是无妨,一旦追问下去,窟窿越来越大。
修过的画就是修过的,编出来的人生就是编的。
如此倒也催促了喻辞一把。
在瞒不住之前,她要尽可能地多弄清楚一些事。
翌日。
喻辞拿着线稿去见了马封。
“皇后娘娘说画好了就递牌子上去,我还是头一回,怕自己不懂规矩,便想着先问问马公公。”
马公公自觉得了面子,和善交代了一通。
喻辞应下来,又问:“公公可要先看看画稿?”
马公公道:“那杂家就开开眼。”
画卷展开,马封的眼睛倏然瞪大了。
他只知程画女修画修得不错,并未看过她作画的本事,此刻一见,不由惊讶。
能做武英殿监工,马封无疑有些眼力,这厢也没旁人,他说话也就直了些:“程画女出人头地就在眼前了,有机会可要替杂家多多美言几句。”
“公公真是客气,”喻辞笑了下,又问,“公公认为我这花鸟画得如何?”
马封心头一跳。
一幅绘皇后娘娘的画,他先看的肯定是居中的人物,四周背景只简单扫一眼,可偏偏,画女问的是花鸟。
这就怪了。
也正是想到了怪,马封越看花鸟心跳就越快。
喻辞见他脸色都变了,道:“马公公认出来了?”
马封干笑两声:“什么?”
“马公公,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喻辞清了清嗓子,声音倒是放低了,“文昌伯府送给我与世子一样新婚礼,我瞧着喜爱极了,很想认识画样的画师。
可舅舅也是意外所得,浑然不知内情,又说马公公当时送东西过去时好一通问。
马公公可认识画师?”
马封的神色严肃起来,思考许久,才道:“您是世子夫人,身份金贵,杂家说着是个监工,其实也就是宫里的小喽啰。
遇着什么事儿,您不痛不痒的,小喽啰可就说不好了。
杂家知道您好奇,也惜画,但宫里有些事情,少问少听少琢磨。
您好,杂家也好,大家都好。”
喻辞点了点头。
无亲无故,又没有利益牵扯,也没有把柄握在手里,她就这么一问,马公公会答才怪了。
可她必须要问,她不把拳头亮出来,鬼怎么知道她要打墙了。
“公公这么说,想来那画样颇有故事,”喻辞话锋一转,“我这人除了会画,还有一样优点,我记性好。
我刚来武英殿时,曾有几日在库房进出,恰巧看到了一些旧文书。
比如,奉德十一年的武英殿失窃案,还有一部分供词什么的落在其中呢。”
马封嘴角一抽。
失窃案的案卷,审案的衙门里有,御用监那也有一份,武英殿库房里的反倒是些细碎的、没有被归档的内容。
按理早该烧了毁了,也省得白占地方,马封却把它们留在了武英殿库房的角落里。
“是公公没让整理走,还是底下内侍阳奉阴违偷懒了?”喻辞又问。
马封气道:“是杂家忘了!这就让人收拾去!”
喻辞压低声音道:“我看到其中有一页上写的,喻大家值房丢过百鸟朝凤的掌上屏风的画样。”
马封呼吸一滞。
库房那叠旧纸上写了些什么,他哪里会记得。
要说程画女编出来骗他,可程画女又怎么会知晓当年真的丢过这东西呢?
“杂家当年都不在画院当差,”马封放低声音,一字一字道,“您都晓得失窃案了,就当画样有来路吧,多少年了您怎么来掺和这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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