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泽把手里的账放下，“这倒新鲜。”
“前几日不算？”
“前几日你是来查账的。”顾承泽道，“顺便替万通补洞。”
“今日听起来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沈知微把带来的几张纸放到桌上，“第一件事，万通和盛源的代结，先停。”
顾承泽看她，“已经停了。”
“我说的不是暂停新单。”沈知微道，“是整套先停。原来已经出去的，照约清偿。已经开了但还没兑付的，重新核。剩下没做的额度全部作废。盛源什么时候还能重新进——”
她顿了一下，“以后按新规再说。”
顾承泽眉梢微动，“你这是准备拿盛源开刀？”
“不是开刀，是重新开始。”沈知微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所有人都觉得盛源出了漏洞，那就在盛源上补几条规矩继续做。可我不准备这么干。”
“为什么？”
“因为补丁打得越多，最后越没人知道原来的规则是什么。”
顾承泽看她，沈知微顿了一下。
“东漏一处补一处。最后一张契约能写十页。还不如直接停下来，重新把最基本的东西理清楚。”
顾承泽没有反驳，“然后？”
沈知微把第一张纸推过去，上面只有三个名字。
玉京楼。
万通。
永兴柜坊。
顾承泽低头看了一眼，“你想从玉京楼重新做？”
“对。”
“为什么不是换一家？”顾承泽指的是永兴柜坊。
“因为玉京楼和永兴已经跑过一轮。”沈知微道，“商户这边，我知道货怎么进、账怎么认、付款日怎么定。柜坊那边，永兴也已经熟悉代结怎么出银、怎么清偿。问题最少，正好拿来试新规则。玉京楼负责确认货款，永兴负责出银，万通放在中间。”
顾承泽抬眼，“做什么？”
“搭台。”沈知微点了点纸，“商号要进来，先过万通的准入。供货商的货款确认，由商号留底，同时报万通。货发生退、换、调出，商号必须同步。柜坊只认经过万通核过的凭据。清偿以后，三边一起销号。”
顾承泽看了一会儿，“那玉京楼现在自己和永兴也能做。为什么多加一个万通？”
“因为玉京楼只能做玉京楼。”沈知微答得很快，“我要的不是再把玉京楼这一轮跑顺。是要知道——这一套东西离开玉京楼以后，还能不能跑。”
顾承泽没有说话。
沈知微继续道，“以前是玉京楼自己认货，自己定规则，自己决定哪家供货商能做。说到底，我既在场上做生意，又坐在旁边定规矩。小的时候没问题，真要往外铺，就不合适了。”
顾承泽笑了一下，“你倒舍得把权放出去。”
“不是舍不舍得，是没法不放。”沈知微道，“总不能以后长安每多一家商号，我就去人家仓房蹲半个月。”
“那万通就可以？”
“万通当然也不能靠人盯，所以才要把规则做出来。”她点了点桌上的纸。“谁能进，谁来认账，什么东西必须留底，出了异常怎么停，谁对哪一步负责，这些都跑顺以后，换一家商号照着做就行。”
顾承泽看着她，“所以玉京楼和永兴，是第一组。”
“对。万通在中间把整套流程跑一遍。哪里卡，哪里补。跑顺以后——”
沈知微又拿出第二张纸，上面还没有商号名字。
“复制。”
顾承泽听到那两个字，终于笑了，“这才像你今日来找我的目的。”
“我哪次不是目的明确？”
“前几日你只说借桌。现在看来，是准备连桌子一起改了。”
沈知微没理他的打趣，“玉京楼和永兴这一轮不收费。”
顾承泽抬眼，“收费？”
“万通以后总不能白做。”沈知微看着他，“也不像是准备养一群账房，天天替别人核凭据，最后只收一句多谢吧？”
“自然不会。”
“所以我已经想过了。”
这句话让顾承泽坐直了些，他就知道。她今日既然说是来谈生意，就不会只带一套流程过来。沈知微把第三张纸放到他面前。
“以后新商号想进万通的代结体系。先做准入，查往来，查旧账，查供货商，这一步可以收一笔核验费。”
顾承泽没出声。
“进入以后，每一笔代结成功，万通再收一笔经办费……金额不用高，万通赚的不是某一笔。”沈知微看着他，“是量。”
顾承泽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从谁身上收？”
“商号。”
“为什么不是供货商？”
“供货商已经为了提前拿钱让了利。”沈知微道，“再从他们身上收，价格很快就不好看了。”
“柜坊呢？”
“柜坊出银，承担资金成本，也要赚收益。前期别动他们。真正得到额外好处的是商号。它不用提前动自己的银子，却能让供货商更快拿到钱。供货稳了，好货自然愿意先往这里送。做久了，商号甚至可以拿提前结款这个条件，去谈更好的货价和账期。”她顿了一下，“所以这笔钱，不是白收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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