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快结束的时候，多美子提议去一趟温泉。不是什么精心策划的旅行，只是一次临时起意。那天下午她坐在雫家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忽然说了一句：“下周要不要出去走走？”
雫正在叠衣服，手里的动作没停。“去哪？”
“箱根。住两晚，泡温泉，吃怀石料理。带绘奈一起去。”
雫放下那件叠好的外套，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房门。绘奈正在里面看书，窗帘被风微微吹动，房间里很安静。她没有考虑太久：“好。”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多美子开车，雫坐在副驾驶，绘奈坐在后座，抱着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她自己挑的绘本和一支笔。车程不算长，但足够让窗外的风景从高楼逐渐变成低矮的屋顶，再从低矮的屋顶变成成片的树林。绘奈靠着车窗，看着那些从视线边缘滑过的事物，没有说话，也没有显得不安，像是在那道移动中找到了一种不需要被确认的节奏。
多美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主动打破那道安静，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到了旅馆已经是下午了。旅馆不大，木质结构，门前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全黄了，风一吹就落下来，铺满石阶。前台是一位年长的女人，声音温厚，说话时微微欠身。她带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正在为那道陌生的脚步声腾出位置。她们住在二楼靠里的两间房，相邻，中间有一道推拉门，可以打开，也可以关上。
多美子把自己的东西放好，推开了那扇门，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间，然后对雫说：“晚上可以过来喝茶。”说完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傍晚的时候，她们去泡了温泉。换好浴衣之后，多美子先下到池子里，温热的水面缓缓漫过她的肩头，她微微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那层薄薄的暖意穿透皮肤。雫带着绘奈从更衣室走出来时，穿着一件浅灰色浴衣，衣襟微微松散，她在池边坐下来，先把脚探进水里，然后慢慢滑进池中。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是一层刚好能够包裹住体温的屏障。绘奈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水面，溅起几点细小的水花，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滑进池子，水波从她肩头扩散开去。
多美子睁开眼睛：“舒服吗？”
绘奈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像是又确认了一次，她才又补了一句：“暖和。”
她侧过头，看着雫，她正靠在池边，长发垂在水面上，像一道暗色的水藻随着水波轻轻浮动。她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了一些，也许是因为池水微烫，也许是因为这里不会有人突然找她谈工作、谈日程、谈那些尚未解决的问题。她只是闭着眼睛，任由那道温度从皮肤表层渗入更深处，像是正在被那道温泉缓慢地接纳。绘奈轻轻划了两下水，溅出几道轻细的水纹，那些碎光在她的指尖之间闪烁了一下，又安静地沉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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