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点!”
韩麒的声音穿过广场。
可已经有人点了。
一个围观的年轻男人下意识按了“有罪”。他的手机屏幕立刻亮起红光,红光顺着他的手指爬到手腕,凝成一圈很细的木牌纹。
他吓得甩手。
手机摔进水里,屏幕却还亮着。
有罪。
两个字从水面倒影里浮出来,飘向广场中央的黑台。
判官愿吃掉那两个字,高台又高了一寸。
更多手机弹出按钮。
有人尖叫着关机。
没用。
黑屏上照样浮出选项。
有人把手机扔掉。
屏幕落地后,选项转到旁边积水里。
这场公审不再需要他们主动观看。
只要他们在场,只要他们想知道结果,只要他们心里冒出一句“到底谁有罪”,判官愿就能把那一点念头抓出来。
韩麒抬手让警戒线外民警后撤。
“所有围观群众撤离,关闭直播设备,不要做任何选择!”
年轻民警喊:“他们不听!”
确实没人完全听。
有人害怕往后退。
有人退两步又回头拍。
有人嘴上说不看,眼睛却盯着电子屏。
判官愿最懂这种眼神。
林抱朴把旧庙会牌按在胸口。
“旁听变共审,这是古堂审最忌讳的东西。过去旁听只能听,不能替堂上判。它现在逼所有人投票,等于把责任拆散到每个看客身上。”
陆沉问:“怎么断?”
林抱朴看向韩麒。
“问他。”
韩麒已经在做。
他拿过一个扩音器,试了一下,没电。
周令仪把项目方备用电源拖过来,手上还缠着自己撕下来的布条。
“用这个。”
韩麒接上电源。
扩音器终于响了。
“我是刑侦支队韩麒。”
他的声音有电流杂音,却压过了广场弹幕。
“现在现场已经立案。任何人手机上出现的投票、判决、引导按钮,都不是司法程序,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电子屏立刻弹出:
渎职者狡辩。
韩麒看都没看。
“不要点击,不要转发,不要评论他人有罪无罪。你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第一,后退到警戒线外三十米。”
“第二,配合民警登记姓名和联系方式。”
“登记只为联系、救助和后续取证,不是让你们把名字交给堂上。”
“第三,如果拍到了现场视频,保留原文件,不要剪辑上传。”
这段话很不刺激。
没有煽情。
没有反转。
没有立刻宣判。
但正因为它不刺激,判官愿吃不下去。
它试图把“登记姓名”扭成“真名入堂”,却发现年轻民警拿出的纸质登记表没有接入夜审系统。
纸。
笔。
手写。
慢得让人烦。
却不进弹幕。
许照微立刻把自己包里的纸全拿出来,连档案复印件背面都撕了几张空白页。
“用纸记。”
周令仪也反应过来。
“不要扫码登记,不要用项目后台。”
她冲外场工作人员喊:
“把所有二维码牌子撤掉!”
几个工作人员愣住。
周令仪吼道:“现在!”
他们终于动了,把售票亭、互动打卡牌、赎香商城展架一块块拆下来。每拆一块,广场红线就暗一点。
判官愿开始急躁。
它把黑纸压向韩麒。
“韩麒。”
“你多年未破旧案。”
“今日仍欲拖延。”
“你立案,可能立完?”
韩麒握着扩音器的手紧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毒。
现实立案不是胜利。
立案以后也可能查不清,证据可能灭失,压力可能压下来,温既白可能消失,文旅集团可能切割,游客可能改口。
判官愿用的不是假话。
它用现实的慢,来证明自己的快。
韩麒沉默一瞬。
陆沉看向他。
韩麒没有回头。
他说:
“可能立不完。”
广场外一片安静。
判官愿高台上,无数眼睛兴奋起来。
韩麒继续说:
“可能查很久。”
“可能有人不满意。”
“可能证据不足。”
“可能最后不是你们想看的结果。”
每一句都让红线亮一点。
许照微皱眉。
林抱朴低声骂:“他在干什么?”
韩麒抬头,看向黑台。
“但现实程序允许继续查。”
红线停住。
“你不允许。”
韩麒声音变沉。
“你只要今晚判完。”
“你判完,大家爽了,转发了,睡一觉,明天换下一个热闹。”
“可失踪的人不会回来,受伤的人还要治,证据还要固定,责任还要分清。”
他举起立案记录。
“我立案,不是说我今晚就能给所有人公道。”
“是说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能用一场戏把这件事判完。”
这句话落下,广场上有几部手机的投票按钮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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